Chapter21收留(2/2)

    林鹿不在。马丁也不在。

    在顶楼的画室。

    她会看着窗外发呆，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不需要药物，不需要酒精，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辅助，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能把她看见的描下来。

    马丁的吉他靠在墙角，弦断了一根，没人去换。

    他做饭的动作很利落，刀起刀落，带着某种学医的人特有的精确感。

    李希法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些的。

    她把画放在他书桌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ot;谢谢你没有赶我走。&ot;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房的写字台前，给藤言雨画了第七幅画。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她留给林鹿的那间宿舍里，事情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坍塌。

    虽然不是完全回来，但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贴片。

    他在工作日去诊所，傍晚回来，偶尔会敲她的门，问她想不想出来坐坐。

    晨光从西边的小窗斜进来，落在他握着咖啡壶的手指上。

    他会按时出现在走廊里，确认她还在呼吸，确认她窗台上的水杯还是满的。

    &ot;彼此彼此。&ot;

    他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ot;你观察力很好。&ot;

    她没有进去。

    &ot;你什么时候搬出去都行。&ot;他说。

    歪歪扭扭的，像儿童画，窗户外面画了一棵绿色的树。

    白天、黑夜、周末，不分时段。

    起初只是喝酒，后来是上床。

    她偶尔还是会想，那种念头像一条被拉长的影子，会在黄昏时分悄悄爬上墙。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纸条不见了。

    那是她来这儿之后第一次碰画笔，也是第一次为了画一个人而不是为了发泄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她没说话，把画靠在餐桌旁边，让他自己看。

    但她再也没有打开过真正的窗户。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画他，还是在画自己。

    那两个月里她给藤言雨画了六幅画。

    都是小尺幅的，有的画他看书，有的画他煮咖啡，有的只是他侧对着窗的轮廓。

    藤言雨没有躲。

    李希法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黄昏的光里散成浅蓝色的一团。

    曾经是松节油、亚麻籽油和纸浆的味道，后来混进了烟草、酒精、汗液和一种甜腻得发苦的化学残留物。

    藤言雨走过来，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和她一起看对面的屋顶。

    她画了很久才收笔，发现那个人看着窗外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林鹿的画架倒在地上，画笔散了一地，颜料干涸在调色盘上，裂成一块块深色的硬壳。

    &ot;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里不是笼子。&ot;

    第七天，她觉得自己好了一些。

    画里是一个人站在一扇关闭的窗前，外面是灰绿色的河和低垂的天空。

    她起身，走到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的画布。

    &ot;你在赶我走？&ot;

    画被他挂在了客厅那面空了很久的墙上。

    她戒了药，但没戒烟。

    她发现自己画他的时候，笔尖不会抖。

    夜风摇动树叶的影子落在墙壁上，像一面无声的鼓。

    偶尔林鹿会倒在窗台上点一根烟，赤着身，皮肤上青紫的吻痕和针眼交错分布。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槐树，注意到枝条上已经开始冒出一丁点极细小的绿芽，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上几乎看不见，要凑近了才认得出。

    她从记忆里取他的轮廓——窗前的逆光，浅灰的毛衣，低头翻书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在旁边管着，没有那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待在一起。

    她有时会在他身后站很久，不出声，也不走。

    戒断的针剂打了三周，她觉得意识在慢慢回来。

    李希法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ot;你上次说那幅画颜色太闷，没有光。&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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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去取东西的那天，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吃不下去，但没有浪费，她会坐在床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她开始偶尔陪藤言雨做饭。

    画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一整夜。

    第二个月的一天傍晚，她坐在阳台上抽烟。

    只有那扇马克笔画在墙上的窗户还保持着画上去时的样子，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

    头不那么疼了，胃里也不再翻涌。

    她大部分时候说&ot;不&ot;，有时候说&ot;好&ot;，然后他们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些不用动脑子的电视节目，或者什么都不看，只是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她后来才知道那些细节，零零碎碎地拼起来的。

    房间里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烟草和经久不散的甜腻药味。

    马丁会从背后抱住她，嘴唇贴着她的脖子，说&ot;你在想什么&ot;，她总是摇头。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

    他从不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也从不让她觉得这是一笔待还的债。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门重新合上，转身下了楼。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着落下去，像是在描一个她开始认得清形状的东西。

    阳光从半拉开的窗帘中间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散落的衣物、一个空酒瓶和一截用完的注射器上，像一幅静止的油画，温暖而颓败。

    但那个念头不再勒着她的喉咙了。

    那张李希法曾经睡过的床，成了他们纵欲和用药的场所。

    说是陪，其实就是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煮汤。

    她端着那幅画去找他时，藤言雨正在厨房里煮咖啡。

    有时是粥，有时是三明治，有时只是一杯热牛奶和一片烤吐司。

    墙上的画被摘下来堆在角落，积了灰。林鹿在墙上用马克笔画了一扇窗户。

    他们用那间原本装满颜料和画布的屋子做爱、注射、昏睡，醒了再重复。

    那个房间的气味变了。

    她离开的第二天，林鹿就把马丁带回了宿舍。

    他也不会催她离开。

    藤言雨每天早上会敲一次门，确认她醒了，然后把早餐放在门口。

    他给她倒了一杯咖啡，没加糖，她没皱眉就喝了。

    藤言雨看了一眼，放下咖啡壶，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说：&ot;你把光画进去了。很难得。&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