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收留(1/2)

    冷战开始的标志很简单。

    林鹿不再主动跟她说话,她也不主动开腔。

    两个人同住一个房间,却像隔着透明的玻璃墙,看得见对方,听不见声音。

    那种安静比吵架更磨人,像有根细针悬在半空,随时可能落下来。

    第四天晚上,李希法回到宿舍时,看见林鹿的床空着,被子没迭,枕头上有几根金色的长发。

    窗台上放着一个用过的注射器,针头朝外,在路灯的映照下折出一道细小的寒光。

    她没有去碰那个注射器,没有去问林鹿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去关窗。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拉上自己的行李箱,把几件衣服、画具和抽屉最深处那包淡蓝色贴片塞进去,拉链拉到头,拎起来,出了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个房间了。

    伦敦的夜风又冷又湿。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一段,在街角的路灯下停下来,蹲下身系鞋带。

    鞋带系到一半,她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往哪边走。

    这个城市她已经住了大半年,却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她的。

    宿舍算是林鹿的,画室算是学校的,酒吧算是马丁的。

    她像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影子,随时可以被风吹散。

    她蹲在那儿,行李箱歪倒在一旁,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路过的人有几个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有停下来。

    她掏出手机,通讯录滑到郑世越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

    滑过了几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一个群聊、几个垃圾短信,最后停在一个名字前面。

    藤言雨。

    她没有想太多,就直接按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了。

    &ot;喂?&ot;他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比白天低一些,带着一点刚从书页间抬起头来的模糊。

    &ot;……藤医生。&ot;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他问:&ot;你在哪儿?&ot;

    她蹲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ot;你能不能收留我?&ot;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实分量。

    &ot;地址给我。&ot;他说。

    她发了定位过去,然后坐在行李箱上等了二十分钟。

    夜风把她冻得指尖发麻,她把脸埋进围巾里,盯着街对面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店的卷帘门发呆。

    卷帘门上画着褪色的涂鸦,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眼睛画得很大,看起来有点傻。

    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藤言雨的脸在路灯下露出半张。

    他没下车,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ot;上车。&ot;

    她拖着行李箱绕到后备箱,他下车帮她放了进去。

    关后备箱的时候,他借着灯光仔细看了她一眼——被风吹乱的头发,冻得发白的嘴唇,还有那双试图假装无所谓的眼睛。

    他没有评价,只是打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然后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李希法缩在座椅里,感觉冻僵的手指慢慢活过来,像枯枝重新有了血液流动。

    她没有说话,藤言雨也没有问她问题。

    车在安静的街道上行驶了一段,路过几座亮着灯的红砖楼和一座熄了灯的小教堂,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区,在一栋白色三层小楼前停下。

    &ot;我住顶楼。楼下两户是剑桥的退休教授,他们耳朵不太好。&ot;他下车帮她把行李搬出来,没有问她行李里装了什么,也没有问她打算住多久。

    他给了她一间客房,在走廊尽头,虽然不大但很干净。

    米白色的墙,一张单人床,一个带台灯的写字台,窗台上放着一盆长得过长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在月光里像一道柔软的瀑布。

    &ot;床单是新换的,浴巾在柜子里。&ot;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ot;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ot;

    李希法站在房间中央,行李箱还拉在手里,环顾了一圈。

    这间房间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安静,连暖气片的嗡鸣都很小,像隔了好几层墙才传过来的。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投在窗帘上,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ot;谢谢。&ot;她说。

    藤言雨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ot;明天早上我给你预约一个朋友,她是做药物戒断的。如果你想的话。&ot;

    李希法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ot;……好。&ot;

    第二天下午,她见到了那个朋友。

    对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笑起来很温和,像是经常被小朋友抱住大腿的那种人。

    她的诊所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里面闻起来像薄荷和消毒水的混合。

    她给李希法做了检查,抽了血,然后在她左臂上贴了一块小小的贴片。

    贴着的时候药液是凉的,像一小片冰块慢慢化进血管里。

    &ot;不会马上见效,&ot;那个医生说,&ot;但能帮你把身体里残留的那些东西清出来。这几天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头痛、恶心、睡不着,都是正常的。熬过去就好了。&ot;

    李希法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进来,在她膝盖上切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回程的路上,她和藤言雨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傍晚的风吹过街道,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

    他走得不快不慢,正好和她并肩。

    &ot;你为什么要帮我?&ot;她忽然问。

    藤言雨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了两步,踩过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叶片在他鞋底碎成细小的脆响。

    然后他说:&ot;因为我选择做你的心理医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ot;

    &ot;不止这个原因吧?&ot;她侧过头看他,&ot;你之前说过,你对我好奇。&ot;

    &ot;好奇也是一种动机。&ot;他微微笑了一下,&ot;不一定比职责更不诚实。&ot;

    李希法把脸转回去,没有再追问。

    她发现自己不讨厌这个答案。

    虽然他的坦诚里有保留。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调慢了速。

    头三天是最难熬的。

    戒断反应比她预想的更猛烈,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连被单的棉布都能让她觉得刺痒。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楼下时钟的滴答声。

    头痛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颅骨,像有人用一把钝刀从里面往外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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