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传说(2/2)
姒晏清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话音未落，姒晏清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殷曌瞬间痛得蹙起了眉。
“可是，世俗的枷锁，道德的审判，不会因为隐姓埋名而消失，神女为了断绝世人的非议，也为了成全王子作为君主的责任，纵身跳入了伊洛瓦底江。王子悲愤欲绝，便在江边建了一座塔，日夜守在那里，希望能用自己的诚心感动上天，换得哪怕一刻的重逢。”
殷曌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一软，却还是如实说道：
“罢了。”
殷曌握住他的手腕：
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看向里帐。
殷曌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我打算回京，正准备……”
“传说在蒲甘王朝时期，有一位王子爱上了一位不该爱的女子。那女子是天上的神女，也是他的亲妹妹。王子为了不失去爱人，自愿放弃王位，带着心爱的女子私奔到了阿瓦城。”
懂她为什么明明怕疼，却非要亲自来看这血淋淋的场面；懂她为什么要在战场上拿命去试他；懂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困局弱点伤疤一一揭示给他看，
可转念一想，祖母身子骨本就弱，若见到殷曌这断臂伤残的模样，老人家怕是要当场晕厥过去。
她靠在榻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更何况……
带她行军吗？
“嗯？”
她是那个坐在高台上，掌控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人。
殷曌还在昏睡。
“玄煞，我想带回京城。”
“本来就是因为母皇在气头上，父亲才将我送出来。如今都过去多久了，母皇想必也该消气了。”
“你……能不能……别急着回去。阿瓦城……很美。”
“不是繁华。”姒晏清摇了摇头：“那儿的伊洛瓦底江，是神女流下的眼泪。江边有一座‘乌帕古拉’佛塔，意为‘天上的花园’。”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未受伤的那侧肩膀，小心翼翼：
“那塔旁边还有一种‘姻缘榕’。这种树的树根纠缠在一起，当地人相信，如果两个血脉相连的人——比如兄妹，或者有着宿世羁绊的情人——在树下共同浇灌一碗清水，那么这辈子，无论生死，他们的灵魂都会像这树根一样，永世相伴。”
“殷曌。”
———
“后来，他们在那里种下了满城的‘柚木花’，那种花，白天闭合，夜晚绽放，只开一瞬，就像那些见不得光的爱情。”
姒晏清眸色一暗。
那这军营中，便再不宜她久留。
姒晏清如梦初醒，慌忙松手，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却已变了调：
殷曌愣住了。
王府高墙深院，父王亲自坐镇，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顿了顿，看着姒晏清死死地盯着她的模样，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许久，殷曌才听到一声：“好。”
“嗯？”
不行。这一路风餐露宿，日晒雨淋，还要面对骠国残余势力的反扑。
有御医调理，有珍馐补身，总比跟着他这个粗人在这里受罪强。
“你想什么呢？”她问。
“姒晏清。”
“回京？！”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为她宽衣解带。男女大防，君臣之礼，如今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他们之间。
送她回大营？
姒晏清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杀伐之气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一丝乞求。
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去看看。”
“真的。”
她沐浴更衣，谁来伺候？她伤口换药，谁来擦拭？
“哎，你见过哪家储君，天天在外头游山玩水，不务正业的？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那个‘孤’？”
“后来呢？”
姒晏清依旧不说话。
此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让这群南蛮子世世代代提起“大殷”二字，便肝胆俱裂，再不敢犯边。
军务已毕，羊皮卷上的朱砂红线，已从边境一路蜿蜒至骠国腹地——阿瓦城。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听着那关于“血脉相连”、“灵魂不分”的低语，她忽然觉得，龙椅，天下，皇权，兵权，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暗淡无光，不再耀眼，不再诱人。
姒晏清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当地人管那座塔叫‘相思塔’。他们说，只要真心相爱的人，一同站在塔下，无论这世上有多少阻碍——是君臣之别，是兄妹之名，还是这万里江山的阻隔……都能在那儿得到解脱。”
“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去王府。父王会照顾好你，你在那儿养伤，比跟着我强。”
“疼。”她吸了一口冷气。
若那晚她所言非虚，他们二人真是亲兄妹。
而他是那个在泥潭里，能为了她，为了她的天下去死的人。
他懂她的试探。
姒晏清走近两步，隔着栅栏，伸出那只沾满血的大手，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眼泪。
可一撂下笔，那份焦躁又涌上心头。
她断着胳膊，经得起这颠簸流离吗？
“殷曌，那是神女殉情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允许兄妹相爱的地方。”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殷曌醒了。
殷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哦？难道那蛮夷之地，还能比京城繁华不成？”
她从未想过，那蛮荒之地，竟会有这样一个凄美又禁忌的传说。
还是送她去父王那儿吧。
“去看看那座佛塔，去看看那棵姻缘榕。看看那些……关于守护和羁绊的传说，是不是真的。
“你要回京城了？为什么？你伤还没好，路途那么远……”
送她去见祖父祖母？
正欲唤亲卫进来吩咐，里帐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而姒晏清，也深深地看着她。
也不行，他不在军中，谁也不敢保证会没人对她下手。
姒晏清走到榻边，坐下来替她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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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轻声问，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他长叹一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姒晏清坐在案前，看着那座象征着骠国最后尊严的城池，眼底是一片冷冽的杀意。
“别看了。出生入死，马革裹尸，本就是一个军人的宿命，你只管坐拥天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