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3/3)

    “可我忍不住想你”

    “想我们以前,在宿舍挤一张小床,你窝在我怀里,说怕黑要我陪着;想放学路上,你攥着我的衣角,慢慢走,阳光落在你发梢,我偷偷看你,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想我们靠在长椅上,分享同一副耳机,你靠在我肩上,安安静静的;想你笑的时候,眼尾弯起来,只对我一个人那样”

    她声音渐渐发哽,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那些时候多好啊,我们明明那么近,明明那么相爱”

    “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你独自难过,更不该亲手推开我们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时光”

    “我不是只想认错,我是怕,怕我会把那些美好全部遗忘,怕你心里只剩我带给你的疼,怕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额头轻轻抵上门板,语气卑微又恳切,带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执念。

    “付付,别让那些好,都变成回忆好不好?别把我关在门外”

    “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只要你肯理我,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门内依旧沉默,却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过来——是她熟悉的,带着委屈与挣扎的呼吸。

    季轻言的心一点点软下去,又一点点揪紧。

    “我只是……太想你了,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门板骤然从屋内拉开,动作仓促,裹挟着难以压制的慌乱与藏不住的心疼。

    季轻言本就靠着门板脱力,门突然一开,她身体一歪,直直趴倒在地毯上。

    狼狈的人慌忙抬眼,一瞬撞进付文丽通红湿润的眼眸,那双明亮的眸子此刻盛满隐忍的怒意,怒意底下,是快要满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的心疼。

    不等季轻言出声,付文丽已然俯身,她一手稳稳托住季轻言的膝弯,一手扣紧单薄的后背,没有给对方一丝反应余地,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季轻言本能收紧手臂,指尖死死环住她的脖颈,脸颊下意识埋进她颈窝。

    熟悉温热气息将她牢牢包裹,积压整夜的惶恐,懊悔,无助在此刻轰然坍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浸透付文丽肩头的布料。

    付文丽身体微僵,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全程沉默不语,她抱着人缓慢转身进门,反手合上房门,隔绝走廊所有凉意。

    步伐稳而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柔软的床沿。

    视线落下的刹那,看清那只红肿破皮,布满红痕的脚掌,付文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

    她默然转身,从床头柜拿出碘伏,棉签与消肿药膏,折返床边。

    微凉的指腹轻轻捏住季轻言纤细的脚踝,动作放得极尽轻柔,棉签蘸上碘伏,细细擦拭破损的伤口,尖锐的刺痛漫上神经,季轻言身子微微瑟缩,喉间泄出一声细碎软糯的闷哼。

    “忍着”

    付文丽嗓音压得极低,语气还带着未散尽的愠怒,可手下动作却愈发温柔谨慎,清理干净伤口,她挤出乳白色药膏,用温热的指腹缓慢揉开,仔细涂抹在泛红肿胀的脚背与脚底,每一处擦伤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密闭的房间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人纠缠交迭,轻重不一的呼吸。

    季轻言垂着眼帘,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安静凝视着眼前低头为自己上药的人。

    酸涩涌上鼻尖,沙哑绵软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带着讨好与不安。

    “付付……”

    付文丽手上动作骤然停顿。

    她缓缓抬眼,眼底情绪错综复杂,愠怨未消,余气尚存,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心软。

    薄唇紧紧抿起,沉默半晌,她视线避开季轻言泛红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

    “季轻言,你能不能……别再糟蹋自己”

    语气冷淡,却藏着隐忍到极致的在意。

    隔阂仍在,芥蒂未消。

    可在这一方安静的房间里,怨恨终究抵不过心疼。

    季轻言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什么紧紧攥住,酸得发疼,她微微倾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轻轻覆上付文丽握着自己脚踝的手背。

    “我不是糟蹋自己……”声音低哑,带着未干的哭腔,“我只是太怕了,怕你真的不要我”

    付文丽的手猛地一僵,没抽开,也没回应,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翻涌的情绪,指腹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季轻言微凉的皮肤。

    “怕?”她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里裹着压抑已久的委屈。

    “你做错事的时候,怎么不怕我难过?怎么不怕我走?”

    这句话像根细刺,狠狠扎进季轻言心里。她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近乎哀求地望着她。

    “是我错了,付付,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自以为是,再也不会伤害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付文丽终于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浪潮,有怨,有疼,有不舍,还有被勾起的,那些过往的温柔。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季轻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才听见她哑着嗓子,轻轻开口。

    “季轻言,你记住”

    “我原谅你这一次,不是因为你哭得多惨,也不是你伤得多重”

    她俯身,凑近,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带着郑重的重量。

    “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季轻言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被褥上,她所有紧绷的防线,整夜的惶恐,在这一句舍不得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季轻言颤抖着抬手,指尖轻柔又虔诚,轻轻抚上付文丽泛红的眼尾,指腹擦去她隐忍的湿意。

    “付付……”季轻言的声音哽咽破碎,鼻尖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付文丽没有躲闪,任由她触碰。

    心底积压的委屈,酸涩,愤怒,全都化作绵长的无奈。

    她缓缓起身,坐在季轻言身侧,抬手揉了揉她凌乱湿漉的发丝,动作带着纵容的温柔。

    “我信你一次”她语气淡淡,依旧带着未散尽的薄凉,却卸下了所有冰冷的防备,“只有一次,季轻言”

    仅此一次,是她给自己的妥协,也是给季轻言最后的偏爱。

    季轻言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像个知错认错的小孩,乖乖靠进她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温热的胸口,贪婪汲取独属于她的安稳气息。

    脚底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这点皮肉之痛,早已比不上此刻相拥的暖意。

    付文丽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轻轻抬手,缓慢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又温柔。

    夜里微凉的风透过窗帘缝隙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消解了屋内残存的僵持。

    “脚还疼吗?”良久,付文丽低声询问,语气软了大半。

    季轻言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嗓音闷闷的。

    “有你在,就不疼了”

    这话直白又炽热,撞得付文丽心口一颤,她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怀中人泛红的耳廓,轻声叮嘱。

    “今晚在这里睡吧”

    简单一句话,便是彻底的接纳。

    季轻言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水光,亮晶晶地望着她,不等她反应,付文丽便躺下,将人温柔揽进被窝,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脚掌,生怕碰疼分毫。

    被褥柔软,暖意交织。

    黑暗里,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季轻言蜷缩在付文丽怀里,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像是攥住了自己余生全部的光。

    “付付”

    “嗯”

    “我爱你”

    付文丽身体微顿,收紧环住她的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低沉轻柔的嗓音消散在静谧夜色中。

    “我知道”

    怨恨暂且落幕,隔阂慢慢消融。

    今夜没有争吵,没有冷漠,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和藏在骨血里,剪不断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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