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3)
无声的拒绝远比直白的呵斥更让人窒息,绝望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我不能没有她……”
“我自以为我是最懂她,最能保护她的人,我以为我站在光亮处,能拉她走出泥潭”
季轻言不肯放弃,指尖再次轻轻落在门板上,反复叩击,一下又一下,可冰冷的门板始终隔绝着两人,没有任何动静。
心口像是被滚烫的水浇过,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委屈、心软、埋怨、心疼,全部搅在一起,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门外,走廊昏暗。
“她明明那么温柔,那么纯粹,满心满眼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她明明早就坚定不移地选择我,可我偏偏不信,我亲手把真心待我的人,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刺伤”
“可是我知道……我伤她太深了”
她在心里偏执地默念,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倘若付文丽真的决意要推开她,放弃她,哪怕双脚溃烂,废了这双腿,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一定要留住那个人,拼尽全力把付文丽拉回自己身边。
微凉的夜色透过走廊窗户洒下,落在她苍白憔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遮住眼底泛滥的愧疚与落寞。
“我是她妈妈,我护着她,天经地义”
她哽咽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毫无预兆砸在白色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收紧双腿,将脸颊轻轻抵在膝盖处,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裹挟着满心的懊悔与无助,消散在寂静冰冷的深夜里。
“我把自己所有的不安,阴暗,戾气,全部毫无保留、不讲分寸地发泄在她身上”
后背抵着门板,脚底的钝痛早被心口翻涌的情绪盖过,季轻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木纹,声音哑得厉害,没了方才的急切,只剩绵长又酸涩的倾诉。
“你说你愿意改,愿意收敛性子,不是嘴上说说,是往后的日子里,每一次猜忌,每一次冲动,每一次想推开她的时候,你都要学会清醒,学着克制,学会珍惜,学会心疼,学会把你的偏执,变成护着她的温柔”
“我不替她做决定,原不原谅你,是她的事,但我告诉你——爱不是互相拉扯、互相折磨,更不是仗着她爱你,就肆意挥霍她的真心”
季轻言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硬生生将喉咙口的痛呼吞咽回去,牙齿几乎嵌进柔软的皮肉。
付妈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落在人心尖上。
她顿了顿,呼吸发颤,那些藏在愧疚缝隙里的温柔过往,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脚底的阵痛不断加剧,酸胀与刺痛交织在一起,顺着骨头缝蔓延,不断消磨着她仅存的力气。
她蜷缩在床上,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毫无节制地奔涌而出,接连不断砸在纯白的被褥上,晕开一大片深浅交错的湿痕。
指尖触到房门把手,轻轻推开房门的瞬间,寂静的楼道里清晰传来隔壁房门闭合的轻响,那一声轻微的响动,轻柔却又决绝,像一道冰冷的隔阂,狠狠割裂了她仅剩的期许。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悔恨,通红的眼尾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漆黑的眸底褪去方才的崩溃崩溃,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与惶恐。
房间依旧安静,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无声审判她所有的过错。
她想推开,又想紧紧拥抱,想冷硬到底,又忍不住心疼她此刻的狼狈与悔恨。
她微微倾身,指尖轻点了点床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
付妈妈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与叹息,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清醒克制。
“付付,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也知道我说再多忏悔的话,都显得苍白”
“我总觉得她不够爱我,我拼命试探、拼命刁难,我非要看着她为我难过,为我慌张,我才会愚蠢地觉得自己被在意”
双脚刚落下,踩在柔软蓬松的地毯上,一阵尖锐又细密的刺痛便猛地顺着脚底神经窜遍全身。
“她就在隔壁房间,听不听,愿不愿见你,看她”
哭过的嗓音沙哑绵软,带着难以掩饰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原来,最折磨人的从不是争吵,而是——明明都还爱着,却被逼着彼此亲手划开一道又一道伤口。
她抬起通红潮湿的眼眸,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付妈妈,眼神卑微又狼狈,满是惶恐与后悔。
她抬起颤抖无力的指尖,轻柔地叩击门板,力道轻得近乎卑微,生怕惊扰到门内的人。
她撑着绵软的床沿,艰难地直起身子,缓缓从床上爬起。
她一手抵着冰凉的墙壁借力,双腿僵硬又沉重,一步,一步缓慢艰难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脚底撕裂般的钝痛。
房门紧闭,屋内死寂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沉闷的寂静无声地回绝了她。
“你能想明白这些,说明你不是不懂,只是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可这点钻心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
“付付……你睡了吗?”
季轻言抬手,狼狈地抹掉眼角不停滚落的泪水,指尖冰凉,指尖颤抖不止。
心口骤然一紧,酸涩裹挟着恐慌席卷全身,放轻脚步,贴着微凉的墙面,缓慢挪到隔壁房门前,单薄的身子微微摇晃,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轻言”她轻轻合上手里的书,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又通透,直直落在季轻言脸上。
她垂下通红的眼,牙齿用力咬住颤抖的下唇,苦涩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她的脚掌红肿发胀,皮肉泛着病态的绯红,每一次轻微触碰,都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刺骨的痛感让她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单薄的身子骤然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布料。
空旷死寂的房间隔绝了所有声响,唯有季轻言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在清冷的空气里反复回荡。
“她受过伤,比谁都怕被丢下,你一次次推开她,逼她难过、逼她妥协,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疼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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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泪水浸透布料,黏在肌肤上,凉得刺骨,如同她此刻沉入谷底的心。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带着破碎又执拗的偏执。
“我不配她的温柔,不配她的偏爱”
她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衣角,目光落在季轻言通红的眼尾,最后落下一句。
“叩叩叩”
双腿开始发软发麻,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她缓缓侧过身,冰凉的门框贴着单薄的背脊,顺着门板缓慢俯身坐下,后背轻轻倚靠在房门上。
付文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文丽这孩子,看着温和,心里藏得深,她重感情,认了一个人,就是往死里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绵长的痛哭耗尽了她浑身力气,胸腔仍在不住起伏,喉咙干涩沙哑,泛着刺痛的涩感。
“哪怕要我献出我的一切,我也愿意,我只想留在她身边,我只想好好爱她,再也不伤害她”
“可到头来……一直深陷泥潭、一直抓着黑暗不放的人,从来都是我”
说完,付妈妈转身,轻轻带上门,将一室压抑与悔恨,留给床上独自煎熬的季轻言。
方才季轻言的每一句忏悔,每一声哽咽,每一次崩溃,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任性,偏执,自以为是,我把最坏的脾气,最丑陋的一面,全都留给了最爱我的她”
“我明知道她敏感、心软、怕疼,我还是毫不犹豫把刀子拿在手上,一下又一下扎进她心里”
“但我希望,你今天说的每一句忏悔,以后都能做到,别再让她哭了”
“我不该猜忌她,不该冷落她,不该在她需要我的时候狠心推开她,我跑过来的时候我好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她,我怕我亲手把我的付付弄丢了”
回想起自己冷漠的语气、刻薄的言语、一次次刻意的疏远和推开,想起付文丽无数次小心翼翼迁就她,温柔哄着她,哪怕难过也默默忍受的模样,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绞痛,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