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群雄復叛(5/5)
张良直起身,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刘邦,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汉王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张良缓缓吐出八个字,「您只需继续当您的地痞汉王即可。」
刘邦一愣,眉头顿时紧锁,满脸不解:「子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都说了要痛改前非,你怎么还让本王去当那个无赖地痞?」
张良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属于顶级谋圣的睿智与狡黠:「汉王,此乃欺敌之术。天下人皆知您是个胸无大志的市井之徒,连那项羽也是这般看轻您。若是您经此一役,突然变得如始皇帝那般威严肃穆、纪律严明,项羽必会惊觉您的成长,到时候,西楚源源不绝的铁血大军,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滎阳将您扼杀。」
张良走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璣珠:「所以,您心里知道自己要走的是始皇的路,这便足够了。但在外人眼里,在项羽眼里,您依然得是那个打了败仗会哭天喊地、见了美人会流口水、动輒破口大骂的无赖刘季。不要让敌人知道你的成长。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这滎阳泥潭里,活活耗死那位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
刘邦听完,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随后,他眼中的迷茫寸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恶狼般阴鷙而狂喜的幽光。
「哈哈哈……好一个欺敌之术!」刘邦仰天大笑,那笑容里重新带上了往日那股子兵痞的无赖劲,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刀,「子房啊子房,你这肚子里的坏水,真是比老子还多!行,那本王便继续当地痞汉王!」
滎阳的清晨,大汉的火种没有熄灭,反而以一种更为隐蔽、更为致命的方式,在泥潭中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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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朝会的馀威尚在,一场不见硝烟的洪流,已然在天下的暗处如海水退潮般疯狂倒卷。
得益于霸王那道自以为聪明的税收法令,汉中赵家的反应快得令人毛骨悚然。不出十日,全天下各路诸侯腹地内的赵家商号,同时封柜谢客、罢市断供。
可诡异的是,那些遍布各国的商铺后门却依旧大开。潜伏在各处的黑兵卫与大掌柜们,非但不吐出一粒米、一钱盐,反而揣着富可敌国的通天财力,在市面上不计代价地大肆收购私盐、生铁与活人升斗之陈粮。
这遍布天下的千百家商号,在这一刻,彻底化身成了暗藏在各诸侯国腹地里的吞金巨兽,一边疯狂吸乾市面上的计安天下之輜重,一边化整为零。无数覆盖着厚油布的庞大车队、载满精盐与生铁的江船,日夜兼程地向西疾驰。
大批大批的輜重粮草,第一批精准地卸在了刘邦退守的滎阳城内,随后源源不绝地压进函谷关,落袋关中与汉中。
只进不出,只囤不售。运走一车,便再疯狂咬下一口。项羽与各路诸侯还在等着赵家熬乾家底,却不知全天下控制区内的物资互换网路,已被这场明开暗聚的「西送洪流」一刀切断,生生抽乾了帝国的基石!
而此时,退守滎阳、名义上只剩数十骑随从的刘邦,反击来得又无赖又精准。
一封言辞极其粗鄙、匪气冲天的痛骂国书,被刘邦盖上大印,大刺刺地抄送给了天下所有诸侯与项羽:
「项羽小儿!当初尊楚怀王为义帝的是你,尊完了、一转头就派你身边的恶犬将义帝截杀的也是你!
你如今口口声声说义帝是死于江盗之手,你糊弄谁?你以为天下人皆是瞎子不成?你一边当着弒君的婊子,还想一边立着仁义的牌坊!
本王今天就跟你打赌,你敢不敢在义帝坟前摆下三牲、当着天下诸侯的面跪地起誓?义帝之死与你无关!我赌你这贼子绝对不敢!因为这天大的逆案,就是你项羽干的!你若真敢去起誓,老子以后就不叫刘邦,改跟你姓项!」
彭城宫殿内,项羽将这封国书捏得粉碎,重瞳里暴戾之色疯狂闪烁。可面对诸侯狐疑的目光,死要面子的霸王只能咬碎后槽牙,强装镇定地冷哼:「刘邦无赖,泼妇骂街罢了。谣言止于智者,本王不屑与这等市井之徒做口舌之争!」
然而,这封「泼妇骂街」的国书背后,还夹带着另一封送往汉中赵府的密信。
信是刘邦亲笔写给赵大东主嬴政的,字跡歪歪扭扭,态度却低到了尘埃里:「前番在汉中,刘季无知,多有得罪赵大东主。今经彭城大败,方知东主高瞻远瞩。此番恩德,刘季没齿难忘,待来日重回汉中,定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汉中书房内,窗外翠竹摇曳。
沐曦看完了这封密信,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密信里,刘邦言词恳切地说着要「负荆请罪」,彷彿一个真正懂得痛改前非的君子。
可身为未来人,沐曦看着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歷史上彭城大败时,那个为了自己逃命,在颠簸的马车上狠心数次将亲生儿女踹下车的无赖刘季。
歷史不会记载刘邦在滎阳深夜的懺悔,但清清楚楚地记下了他的自私与流氓本性。
沐曦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嬴政提起这桩惊世骇俗的丑事。她只是托着下巴,看着身侧正提笔批阅的嬴政,微微一笑:「这位汉王,看来是真的开了眼界,懂得能屈能伸了。就是不知道……他这番痛定思痛,究竟能有几分真长进?」
嬴政停下手中毫笔,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封「负荆请罪」的信上,不置可否地淡淡点了点头:「且看着吧。能从绝境中啃下一块肉来的恶狼,才配当项羽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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