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陛下(2/5)
他怕牵连妻小，竟写了封血书予我求情，而后上吊自尽。
许久不见，他清瘦了一些，想来河东道的风水并不滋养这位世家公子。
声音来自身后的内殿，我忍不住回头。
我一手提拔的河东太守，原来竟是个巨贪。往日里拨的银子都被他用来修葺府邸，以至于现在都拿不出钱粮赈灾。
“陛下于邦交之事不明，致使先帝和先皇后命丧异国，如今国运偏戾，臣请陛下下罪己诏匡正德行。”
瑾安知道多少？
好不容易从突厥手里收复城池，却又得到消息，河东大旱，平yan尤甚。
太傅注视着我，语气古井无波。
“陛下，是我要回来的。”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不过风采不减分毫。
哼。
朝臣离开之后，瑾安还留在殿里。
可我不打算用他，因为我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师。
若是想回来，怎么现在才来。
想到老头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快意。
随之而来的是一封用血写作的请罪书。
“陛下，臣愿主持赈灾。”太傅声音苍老而沉郁：“若陛下愿颁罪己诏，臣即刻便出发。”
我差点忘了，从前父皇在世时，他便是以直言敢谏闻名。
“拖下去。”我声音极冷，吩咐手下人：“太傅疯了，回去静养吧。”
我做了个梦。
我是皇帝，天大的事情我都能接住，所以这些都是小事。
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威信足够，又门生无数，河东那批人不敢不给他面子办事。
这就是我提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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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该气的，被他这样一劝，竟然后知后觉地很气闷。
那就是霍临渊。
太傅却突然从一g臣子中走了出来，朝我深深一拜。
侍卫正要上前，太傅竟然起身，快速撞向台阶！
直到有一天，我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被母后抱在怀里。
思及此，我只觉遍t生寒，却又忍不住想到另一个疑点。
他是父皇的纯臣，可以只顾念国君安危，可我是皇帝，我做不到用大曜的国土去换自己的父母平安。
我按捺住喜悦，扫了眼瞠目结舌的臣子们。
我是皇帝，气量就该b别人大，太傅这样的老顽固拿父皇母后说事我就能同他置气么？
先前否了他乞骸骨的折子之后，太傅消停了很久，我以为他多少收敛了些。
“众卿以为如何？”
还没来得及整军备战，便又得到消息，突厥已经拿下十座城池！
没一个臣子敢抬头看我，想来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但饶是成为了混世魔王的我，也是有克星的。
若不是此次天灾让他现了原型，将来我将他擢拔入京，又会如何被天下人耻笑？
好在镇国将军请战，我自然应允。
我从龙椅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
先前我并不想让他趟这浑水，但他既然敢回京找我，心中必然也有了计较。
每次我犯了错，他就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让我觉得毛毛的。
“一会就好。”
我看他佝偻着起身，满头的白发突然让我觉得心酸。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一天天长大。
我知他也有难处，任谁都不可能对提携自己的人恩将仇报。
河东大大小小的官员会被我以赈灾不利薅下来一批，届时便由着他们安排点人上去。
“平身吧。”
从前每次吃不到点心的时候，母后一哄我，我就开始哭。
想到这里，我的心快速泛起一gu涩意，却还是逞强道：“萧瑾安，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我同他们商讨了一夜，等第二日天明，又强撑着jg神上朝。
在那个梦里，父皇和母后还在。
她连笑容都带着泪：“小宸，我们要走啦。”
我一言不发，看着臣子乌泱泱跪了一片。
父皇和母后之si是我心中最痛之处，他此番言语力度刚好，恰似周国刺客没能t0ng进我心脏的刀。
我听到自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他：“你再说一次。”
想来他是在内殿等我，却听到了朝堂上的这场闹剧，才主动请缨。
“请陛下颁罪己诏。”
“陛下，臣请接任太守职责，统筹赈灾事宜。”
他眼神坚定，又是朝我深深一拜。
我不管不顾地把他拉向我的方向。
“请陛下恕臣擅离职守。河东道如今灾情紧急，臣甫一安排好赈灾事宜便赶赴京城，好向陛下亲自禀告。”
每次我发脾气，他就给我带一盒采芝斋的点心。
无一人说话。
水至清则无鱼。
我们视线相接，他目光温柔，一步步缓缓向我走来。
他是我的老师，不懂我便罢，凭什么反过来怨我？
太傅直视着我，想来他为这场审判也等了很久。
我从前一向忌讳京官在地方发展势力，只是眼下无人可用，我必须抛出合适的筹码。
跌坐在龙椅上好一会，我才缓过劲来，而后召近臣入殿商量拨银赈灾之事。
我只觉心中熨帖不已。
我气什么了？
若我真派他去赈灾，他骨子里文人的风骨怕是会害得他晚节不保。
我愣了一瞬，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但我的心却也因此泛冷。
“臣愿往。”
“瑾ai卿平身。”
太傅已经很老了，虽然不打算用他，但还是给他个台阶下吧。
真的只要一会就好。
父皇惧内世人皆知。他往往只敢小声说一句：“慈母多败儿”，然后见母后脸黑了下来就不敢再言语。
他想以si明志，我偏不让他如愿。
“将太傅送回家去。”我恶劣地笑了笑：“若敢自尽，便把他的独子杀了陪他上路。”
他就是这样ai惹我生气，不过更可恶的是，他还知道怎样讨我欢心。
然后被小白绊倒。
河东大旱和太守自尽的消息应该已经在众臣间传开，他们面面相觑，往日里不少好谏言的臣子都噤了声。
他似乎没料到我竟如此直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把我扶住。
真的，都只是小事。
战报一封封传回京城，我在焦灼的等待中，终于在三月后看到一封捷报。
过了好一会，我才沉声道：“朕yu派一人统筹河东赈灾事务，众卿谁愿往？”
我只觉滑稽，指节轻轻敲击龙椅，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的神态。
一吃到甜甜的点心，我心里的气就消了一半，但事后又常常后知后觉地恼恨自己太轻易就原谅了他。
我看完那封血书，只觉得脑子嗡嗡地响。
心中稍有宽慰，看来到底还是有人真心向着我的。
他的身t僵y了一瞬，而后手轻轻00我的头，声音温柔得像一句喟叹。
我其实心中已计划好挑一个三品大员坐镇，再搭他麾下一个品阶不上不下的京官去g这得罪人的活。
有太傅前车之鉴，自然无人敢出言发表意见。
可不是我想要见他。
凭什么？
我正要开口允下河东太守一职，却听到熟悉的温润声音传来。
他在平yan郡不可能全无察觉太守行径，又为何不告诉我。
我的心很y的。
我被养成了一个十足的纨绔，整日里不学无术，太傅常常向父皇告状，但母后总护着我。
侍卫将他架了出去，我听他“暴君、昏君”地骂了很久，最后声音还是渐渐远了。
这一番胡闹之后，问题还是没解决。
可惜还是年龄大了，被身后其他臣子给拉住，不然当真会血溅朝堂。
要是她不来哄我，我肯定是不会哭的。
这些看似恭敬的臣子们，又何尝不是在等我添赏头？
罪己诏？
龙袍的衣袖被他拉住，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温声哄我：“陛下，不气了。”
他走到殿前，朝我跪拜行礼，我允他起身。
我近乎于急不可耐地宣布散朝。
我拥抱住他。
他以为我心中不痛？
他想着看我，面上还着笑。
我手下的人里，又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我的目光落在他们惶恐的脸上，心中讥讽，面上却不显。
我往往恼羞成怒，拎着小木剑就朝他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