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倒水倒水(2/2)
三郎坐在一旁听得心惊,这些话太重了,他有心开口劝爹爹,但一瞧他爹铁青的面色,又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大哥哥,但他家大哥哥似一点都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甚至闲适地摸了一个橙橘,慢悠悠剥着。
“之前是我太任性,害了哥哥,还差点连累许氏,我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许清淮道,“父母哥哥养我一场,我该报答的。”
更深一层,裴衍回京不久就对王家针锋相对,那王家夫人,许氏已经被判了斩首,为何偏偏是那许氏,二人暗自揣测,裴衍获已查到当年先长公主薨逝的真相,一念及此,国公爷与夫人只觉心头惶然,恰似那风雨飘摇的孤舟。
而裴家三郎失踪的消息传到兰台院时,漱玉斋里一片宁静祥和,风穿窗棂,暗香浮动。
胖管事机灵,立刻奉承恭维起国公夫人,礼数周全地引着众人,一路恭送离府。
她勉强堆起一个笑,“你哥哥呢?你那玉面书生呢?周越呢?”
许清淮笑了下,“他那三脚猫的花拳绣腿,哪里欺负得了我。”
裴国公的蓬勃怒意被这句话生生一压,脸色由青转沉,嘴唇动了动,“竖子!你年纪轻轻,哪里懂得朝堂深浅,裴氏百年基业来之不易,若都似你这般任性妄为,这偌大世家岂非早已毁于一旦!”
裴衍垂着眼帘,抬手端起案上茶盏,氤氲的白茶气染上他的眉眼,语气平静无波:“公主都不曾怪罪,父亲何故如此焦躁动怒。”
这边正厅里正吵着,后院的女眷们倒是颇为和谐,阿娇再次见到许清淮,心中欢喜,但瞧她好似又清瘦了一圈,下意识伸手就要搭她的脉。
许清淮道:“我那时说过,若能活下去,你就是许氏的座上宾,你要寻谁,我都帮你。”
裴衍唇角带讥讽的笑,抬眸盯向裴国公,反问道:“还是说父亲早早就掉头讨好太子爷了?”
“他们都回陇西了,周越留在这。”许清淮神色落寞,也勉强堆起一个笑。
许清淮红了眼圈,又待开口,阿娇又道:“可没有你们,我可能都到不了京城,所以这世上的因果,实在太难分辨。”
裴衍正临窗执笔画风筝,阿娇在软榻上睡午觉,手边一本话本子,随风翻页。
她悄悄瞧了一眼许清淮,只见她低垂着眉眼,一派娴静温婉,全然没有之前提剑杀敌的飒爽风姿。
裴衍神色无波,微一颔首,当着国公爷的面,走到主位从容落座。
阿娇想到徐天白,眼底灰暗,好像即便很长很长地叹出一口气,都无法纾解心中的苦闷和沉郁。
作者有话说:
两人握着彼此的双手,半晌之后,相视一笑。
裴国公银牙紧咬,一挥衣袖,“太子素来回护公主,你打公主的脸面,岂非就是打太子的脸面!你接二连三与太子作对,那是储副!将来的九五之尊,就算你军功卓著、政绩斐然,他也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这不正是那日街头偶遇的姑娘么?
无
阿娇说着就去搭她的脉。
次日,裴氏三郎便失踪了,连带着许清淮一起,裴国公府一时间鸡飞狗跳,国公爷震怒,杨氏抹泪,三郎一向与人为善,等闲人又如何敢劫持国公府公子。
杨氏颇为和蔼可亲,双手托起阿娇的手,亲亲热热地左看右看,道:“这孩子长得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逃了那么多次,不想嫁的人还是嫁了,许清江愿意为妹妹挡刀赴死,却不愿意成全她的姻缘,真是好奇怪。
许清淮往旁让了一下,说道:“母亲,这位便是救了儿媳的阿娇姑娘。”
一股寒流从头窜到脚,三郎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慌忙退到三哥哥身后,再不敢多看一眼,心中只余下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在当日不曾将那惊鸿一瞥的欢喜说出口。
不过月余,怎么好似恍若隔世?
那十余天,为了哥哥,也为了阿娇姑娘,她抵死不肯说出她的下落,直到大婚当日,一个和尚模样的男人,悄悄给她松了绑绳,她才打晕守卫逃了出去。
阿娇往那贵妇人看去,珠翠满头,保养得宜,她跟着嬷嬷学过一段时间规矩,当下微微欠身,给国公夫人行礼。
大逆不道!国公爷怒意丛生,碍于形势只得强行按捺,开口训斥道:“你为了一个平民丫头生生将那宫人的双手斩断,那是公主的贴身近侍,你这般肆意妄为,可曾半点顾及过裴府的安危荣辱?”
话落她又道:“杨氏不是好相与的人,你得多留个心眼,别被她那副菩萨面容给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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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皱了下眉,他竟将一众人等撂在原地,直接携着阿娇转身往回走。
“原来父亲是害怕得罪太子,可世人早已视裴氏为三殿下一党,难不成父亲这时候还想掉头去讨好太子爷?”
裴衍漆黑的眸子冷冷得扫了他一下。
她没有兴致敷衍应酬,这儿又不是她的久留之地。
怎么这么奇怪,她又不是会吃人的妖怪
许清淮心有愧疚,若不是她出逃,也不会陷阿娇于险境,那日她跟着阿娇,想伺机将人从哥哥手里救出来,岂料人还没救出来,就被裴大郎君的人抓了,那时她才知道原来阿乔本名阿娇,是裴大郎君要寻的人。
阿娇切完脉,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若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刺客刀剑之下,可也正因为你们兄妹,我才会坐上那喜轿。”
“你当日把裴三郎踹了下去,他没有欺负你吧?”阿娇问道。
阿娇寻了个由头,单独领着许清淮进了里间,“你如今怎么样?”
阿娇还想好好瞧一瞧那三郎的模样,却见他跟躲凶神恶煞一般。
裴三郎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那双他念念不忘的眼眸里,整个人当即一怔。
说着牵过阿娇,一同在旁侧落座,又见她招了下人上来,人人手上都捧着锦盒,“都是些寻常小玩意儿,若是这别院缺什么,尽管来府里知会一声,府里女眷少,咱们多说说话儿。”
怎得在大哥哥的别院里,三郎不可置信地转头瞧他大哥哥。
阿娇让侍女寻了几件回礼,携着许清淮一道出去,送这一对婆媳出内院时,刚过长廊,转过月洞门时,恰好迎面碰上从前厅回来的裴衍,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三郎。
这些话就像一阵秋风,刮得人空荡荡的,萧条又难受。
阿娇心知她不过一乡野丫头,何德何能得国公夫人这等青眼,这热络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裴衍。
谁知又遇上那一场当街刺杀,“是我对不起你。”许清淮道。
他俩怀疑是昨日之事惹恼了裴衍,因着每回他们找了裴衍晦气,他转头就会报复在三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