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2)

    &esp;&esp;孙慎行暗想,要不干完这票就退休吧,老头子我不伺候了!

    &esp;&esp;姚应昌恨恨道:“马嘉植从前不是最维护礼法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倒戈了?”

    &esp;&esp;王纪笃定道:“等章程出来!只要圣人明确了立储之意,御史台也不会干看着。总听说那些工人爱闹罢工威逼雇主,大不了咱们也联手闹一场!”

    &esp;&esp;王纪他们大概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国本之争,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esp;&esp;这话问得刁钻。

    &esp;&esp;钱允元环顾四周,语气愈发恳切:“圣人与圣后理政以来,朝政清明,百官拥戴,臣等无不心悦诚服。可立储之事关乎社稷根本,若圣人独断专行不纳群臣之议,置内阁于何地?置六部九卿于何地?”

    &esp;&esp;朱笑笑环顾群臣,“诸位有不同意见尽管敞开了说,朕不拦着,但朕也希望诸公想清楚一件事,公主是朕的骨肉,是衔玉而生的天赐之女,朕信她,诸公若肯辅佐她,朕感激不尽,诸公若执意反对,朕也不会怪罪,各自凭良心办事便是。”

    &esp;&esp;可这位不是那位……

    &esp;&esp;王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杨乔然拉住了,杨乔然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先不要急。

    &esp;&esp;话音刚落,礼部仪制司郎中程文辉也站了出来,慢条斯理道:“赵郎中所言甚是,但凡以女子为储者,要么是国祚将亡之际的无奈之举,要么是女主临朝之时的权宜之计。今我大明国运昌隆,圣人与圣后英明神武,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险棋?”

    &esp;&esp;回想前朝的国本之争是如何万众一心,声势浩大,今日的百官却是一盘散沙,任由皇帝摆弄。

    &esp;&esp;“韩阁老所议甚是。”朱笑笑道,“章程由内阁牵头拟定,礼部、翰林院会同办理,只一条,须在公主生辰之前拟出初稿,生辰当日于太庙宣读,诸位以为如何?”

    &esp;&esp;孙慎行躬身领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esp;&esp;首辅的位置已由韩爌顶上,他本不想跟皇帝对着干,无奈被钱允元架起来了,不得不出列躬身道:“圣人,钱给事中所言虽有几分苛细,却不无道理,臣斗胆建言,此事不妨先交内阁拟个章程,再召廷臣集议。章程之中可将立储之理由逐条列明,亦可让反对者畅所欲言,议定之后再行拟赋宣读,如此方显圣人虚心纳谏之德。”

    &esp;&esp;他在朝堂上屡战屡败,几乎每一次都站在了皇帝的对面,但他从不气馁,屡败屡战,像一株倔强的野草。

    &esp;&esp;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以马嘉植、倪元璐、黄道周为首的革新派齐齐躬身领旨,以王纪、钱允元为首的保守派则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esp;&esp;王纪沉着脸快步走出皇极殿,钱允元等人不约而同地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径直去了都察院的后堂。

    &esp;&esp;朱笑笑看着钱允元,并不上套:“钱给事中觉得呢?”

    &esp;&esp;他一屁股坐下,顾不得什么风度,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重重地将盏搁在案上。

    &esp;&esp;“荒唐!”王纪咬牙道,“太荒唐了!”

    &esp;&esp;钱允元道:“臣以为圣人此举恐有独断之嫌,立储乃国之大政,从来都是君臣共议、反复斟酌之后方能定夺。圣人今日突然在朝会上提出,百官措手不及。臣斗胆请问,在场的列位臣工,有多少人提前知晓圣人的意图?”

    &esp;&esp;程文辉拈着山羊须道:“莫急,内阁有韩阁老坐镇,礼部有孙尚书把关,朝中有识之士必不甘心坐视圣人胡来。”

    &esp;&esp;他这番话以小博大,避开了男女之辩,转而抓住程序正义来做文章。

    &esp;&esp;“王都宪的意思是……”赵维藩眼睛一亮。

    &esp;&esp;他这话说得滑头,看着留了余地,可谁都知道他骨子里是不赞同的,没准还惦记着过继信王世子呢。

    &esp;&esp;钱允元苦笑:“圣人今日虽提了此事,却并未立刻下旨,章程由内阁拟定,廷议还在后头,咱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esp;&esp;朱笑笑起身前看了一眼孙慎行:“孙尚书,关于公主生辰的增补事宜,你会同内阁一并拟个章程,后日呈上来。”

    &esp;&esp;冯铨也站了出来,当年提议接信王世子入宫失败之后,他在朝堂上收敛了不少,但今日这阵仗容不得他置身事外,清了清嗓子,道:“圣人,臣以为公主年幼,圣人与圣后春秋正盛,何必急于一时?不如等公主再长几岁,观其德才学识,再作定夺也不迟。”

    &esp;&esp;钱允元眉头舒展,高声道:“好!没人干活朝堂必然瘫痪,合该让圣人知道咱们的要紧之处了!”

    &esp;&esp;无人应答。

    &esp;&esp;“圣人。”钱允元躬身道,“臣不敢质疑圣人之意,亦不敢质疑公主之贤,圣人今日提出此事,是独断之举,还是博采众议之后的决定?”

    &esp;&esp;见众人纷纷出言,钱允元跟着出班了,脸色却比王纪还要难看几分。

    &esp;&esp;王纪冷笑一声,“他是看准了风向往哪边刮,今日圣人放出的信号已经很明显了,谁敢挡公主的路,谁就别想在朝堂上混下去。”

    &esp;&esp;“什么余地?”赵维藩面露不忿,“你没听圣人说吗?他从公主降生就开始等了,圣人根本就不是来跟咱们商量的,什么章程廷议都是走过场!”

    &esp;&esp;兵科给事中姚应昌也忍不住出班附议:“臣以为程郎中说得极是,公主虽聪慧,圣人若执意立储,臣恐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圣人三思!”

    &esp;&esp;礼科给事中韩文铣紧跟其后,语调恳切:“圣人,臣读《史记》,读到吕后称制、窦太后垂帘之时,每每掩卷叹息。那些女主并非毫无才能,可她们临朝的结果往往是外戚专权、朝纲紊乱,臣并非暗指圣后与公主,只是此例一开,后世若有女主效仿,恐非社稷之福。”

    &esp;&esp;皇帝轻描淡写地添的每一项都暗藏深意,经筵讲读是让公主以储君之姿公开亮相,女学生观礼是笼络天下女子之心,《皇太子赋》则是直接宣告立储之意。

    &esp;&esp;死谏毕竟还有死的风险,罢工或许也能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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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王纪思索片刻,缓缓道:“韩阁老与孙尚书虽不敢明着反对圣人,却也不会毫无底线地迎合,章程中必然会有一些模糊之处,正是咱们可以借题发挥的地方。”

    &esp;&esp;钱允元沉吟道:“既如此,章程出来之前,咱们是不是也该暂且按兵不动?”

    &esp;&esp;朱笑笑看了韩爌一眼,他倒是会替双方搭梯子,还主动把球踢回了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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