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宫里的天瞬息万变, 而宫人们就是最眼尖势力的晴雨表。

    当他们得知,陛下要求慕容贵人每日去东暖阁,向衣贵君学习宫中规矩礼数的时候。

    宫人们就心知肚明, 慕容贵人失宠了。

    可偏偏慕容绮还看不清形势。

    当第二日一早, 廖果带着沈玉峨的口谕, 来到储秀宫传旨的时候,慕容绮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才不要去学什么破规矩!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些。”

    “一定是衣贵君昨夜跟陛下说了我的坏话, 陛下才会误会我。”

    “我要去见陛下!”

    慕容绮闹着要去御书房找沈玉峨。

    他还天真的以为, 沈玉峨独宠他一人, 无论他犯什么错, 只要在床上撒撒娇认个错, 就没事了。

    可当他一路小跑着, 终于来到御书房时,沈玉峨直接闭门不见。

    慕容绮何曾如此丢脸过。

    他初入天家, 就被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送上了最幸福得意的时光, 养成了最骄纵的性子。

    猛然受到冷落, 让他委屈的哭了起来。

    咸苦的泪水从他眼底划过, 令他涂着薄妆的脸颊花了一些。

    但并不令人觉得脏, 反而有种楚楚可怜的滋味。

    “陛下, 求您见见侍身吧。”慕容绮眼泪啪嗒啪嗒地滚落。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眼看等不到回答, 慕容绮还想要硬闯御书房。

    可他刚刚踏出半步,突然眼前银光一闪, 寒光从他的喉边擦过,直直插入一旁的朱红柱子里。

    “啊——”慕容绮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谢双翼双手环抱在胸前,轻慢地依靠着门, 懒懒掀起黑亮的眸子看着慕容绮。

    “慕容贵人,御前圣地,容不得您放肆。”

    “你——”慕容绮恼羞成怒地指着他:“你刚才差点杀了本宫!”

    谢双翼有恃无恐地耸了耸肩:“贵人,您擅闯御书房,微臣只是按规矩行事,啊不对——”

    少年突然歪着头微微一笑,高挺的马尾黑发从脸颊滑落,露出两颗虎牙:“擅闯御书房者,格杀勿论,微臣已经手下留情了。”

    说着,他径直走到慕容绮面前。

    当着他的面,拔出插进朱红柱子上的刀,手腕轻旋,长刀瞬间入鞘,发出一声清脆,又略带警告的咔嚓声。

    慕容绮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本宫记住你了!”

    说完,慕容绮留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御书房,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谢双翼轻笑了一声。

    “能让贵人记得,是微臣的福气,只是贵人还是早些去东暖阁,向衣贵君学规矩吧,别耽误了时辰。”

    此话一出,慕容绮的表情愈发恼怒生恨。

    可他却拿谢双翼半点法子也没有,谁让他是御前的人。

    他死死咬着牙,暂时只能咽下这股气。

    看着慕容绮的背影越来越远,刚才一直在一旁旁观的谢双飞才低声道。

    “表弟,你刚才太冲动了,他是贵人,就算失宠了,你也不可对他无礼。”

    谢双翼不以为意,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撩过少年清冽的眼角眉梢:“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谢双飞很是不赞同地摇摇头。

    表弟年轻稚嫩,但作为表姐,她有义务提醒。

    谢双飞低声道:“你还年轻不懂,你只需要记住,他是主子,咱们是奴才。内外亲疏,他是内,咱们是外;他是亲,咱们是疏。不得造次,明不明白?”

    “”谢双翼眼神里那股轻快的肆意渐渐淡去。

    他沉默地低下头,碎发遮住了他自小习武沾染上的几分野性。

    御书房内,沈玉峨对外面的嘈杂,略有一点耳闻。

    但她并不在意。

    作为她的御前侍卫,如果连这些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就该去宁古塔吹吹风冷静一下了。

    而且,一会儿廖果自然会事无巨细地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给她。

    眼下,沈玉峨正在为如何制作出蒋莎那个世界的枪支而发愁。

    她拼命汲取蒋莎的记忆,试图在里面翻找出一点点的线索。

    可是什么都没有。

    蒋莎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没有能力也没有渠道近距离了解枪支构造。

    她对于枪的了解程度,还不如沈玉峨。

    沈玉峨好歹还玩过火铳。

    而蒋莎只看过几部警匪片。

    不过沈玉峨还是从那几部警匪片里展示的一丁点可怜的画面里,找出了一点他们枪支火力要胜过火铳的理由。

    ——火药。

    沈玉峨在玩火铳时,曾经往里面装填过火药,那火药细细如香粉。

    而警匪片里,受伤的歹徒打开子弹,倒出里面的火药,给自己的伤口燃烧止血时,那火药虽然乍一看也是粉状。

    看若细细一瞧,更像是如数细小的沙粒汇聚成的沙堆。

    这个细节虽然很微渺,但却是沈玉峨唯一能把握的信息。

    但火药粉末究竟是怎么做成沙子一样的小颗粒,她抓破了头,也始终没有头绪。

    算了!

    沈玉峨把笔一丢,选择放弃。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帝而已,自小学的是四书五经,化学理科方面几乎算得上是个文盲。

    如果把火药提纯、改良火铳这种事,都交给她一个人来做,只怕是百年后,才能看到一点成绩吧。

    果然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而她只要做好一个掌舵人该做的,把握大方向就好了。

    “廖果。”沈玉峨揉着太阳穴,低声道。

    廖果立刻上前:“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玉清观、玉真观、飞光观总之把那些有名的会炼丹的道长们都给朕请来。”沈玉峨道。

    火药最开始就是由这群修道炼丹之人发明的。

    那么把火药提纯这种事交给她们,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廖果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交代人去办。

    “对了,刚才外面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沈玉峨问。

    廖果贴心地招呼了一个年轻柔美的小宫人,让沈玉峨靠着小宫人温热的胸膛,纤纤细指替她揉着疲乏的眼周,然后才开口说道。

    “方才慕容贵人来过,想要强闯御书房,幸好被小谢侍卫拦下了。”

    因为谢双飞与谢双翼都姓谢,所以廖果一直用小谢侍卫,代指谢双翼。

    “只不过小谢侍卫年轻,动作鲁莽了一些,直接拔了刀,虽然慕容贵人并未受伤,但谢侍卫还是狠狠训斥了他一顿。”

    “是吗?”沈玉峨轻笑了一声。

    她推开窗,正好看到在廊下站着的谢双翼,他低着头,表情闷闷不乐。

    “小谢侍卫。”沈玉峨趴在窗户边笑。

    谢双翼蓦然抬起头,隔着被白光沐浴的院子,遥遥看向她。

    沈玉峨指尖一勾:“过来。”

    谢双翼抿了抿唇,一副认命般的姿态走到了窗前,单膝跪下。

    “陛下是要罚微臣吗?”

    沈玉峨淡眉微挑,笑意盈盈:“为何你会觉得朕要罚你?”

    “因为微臣大胆冲撞了您的宠侍微臣对他,拔了刀。”谢双翼一副认命般的姿态老实交代。

    “不过朕问你,你明知慕容氏是朕的宠侍,为何敢向他拔刀?”沈玉峨问。

    “因为他敢擅闯您的御书房。”谢双翼低着头,老实说道。

    “你确实大胆,但朕很喜欢。”沈玉峨双手撑着窗沿边,垂下含笑的眸子,衣襟间的金线,在阳光下像流动的熔金。

    谢双翼惊讶抬头,就被这一幕眼前一花,像被万花筒迷眩住了双眼。

    “无规矩不成方圆,谢双飞,这一点你不如你表弟。”沈玉峨眸子看向谢双飞。

    “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谢双飞立刻跪下请罪。

    “以后好好跟你表弟学。”沈玉峨漫不经心地合上了窗户,重新躺回了小宫人的怀里。

    但不久,刚站起来的谢双翼,就听到窗棂内传来一道散漫清丽的女声。

    “廖果,赏小谢侍卫半年俸禄,赐绯服,配银鱼袋。”

    侍卫赐绯服、银鱼袋可是代表着极高的荣誉,连表姐谢双飞都没有这个待遇。

    谢双翼猝然惊愣在原地,黑眸因为喜悦而明亮得惊人,好似山涧最干净明澈的水,水声咚咚,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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