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羊肠(2/2)
顺着想下去,十贯钱买头驴子算什么,现下买了,等到过完年的开春,这十贯早就再挣了回来。
曾如意被他这么一说,也起了兴,又见辣羊脚子下酒,主动烫了一壶酒来吃。
车夫闻言长长松了口气,“这大冷的天气,都不容易。”
【我再给你煮碗解酒汤】
不多时,车夫赶着驴车离开,小两口总算能说上话。
但或许是今天高兴,他倒有些享受这种熏熏然的感觉,就是在常霄手心里写字的时候,觉得指头尖都有点打滑了。
等常霄到了家门口,方才见小哥儿又提着灯笼回来。
后背贴上柔软的床褥,这回换成他的心跳变快变乱,而常霄一反常态,没有很快续上接下来的动作。
他把装钱的钱袋挎在身前,一手拎起包袱,跳下车后跟车夫道:“师傅莫忙着走,且进门吃口热茶水驱驱寒气。”
【我也想着可能如此】
他乐意试一试。
【那这么说,晚食还没吃】
只因牲口不是多急着买,岂能把手里的钱一把都兑出去,那般担风险的事常霄才不会干。
车夫摇摇头,“谢郎君,只是俺也要赶着家去,门就不进了,不过想劳郎君给俺的葫芦里添几口水喝。”
“我跟你一起,咱们也别往这边端了,直接在灶屋里吃。”
“不用那个,我也没醉,那点酒气早在路上散了。”
等收了手,曾如意忍不住再度抬眼看过去,连呼吸都放缓了。
仅余的遗憾,大概只有曾如意的哑疾,以及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查明昔年曾如安失踪的真相,好让小哥儿彻底心安。
驴车继续前行,曾如意认出是常霄后就折返去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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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如意便上前来接过了车夫的水葫芦,进去给人装水,常霄留在原地结车钱。
上回黄齐说要与常霄介绍个人认识的事,常霄回来时也提过。
常霄扒拉了一下账本,忽然意识到一点。
不用曾如意问,他已解释道:“怪我,今日去布行寻黄齐,他言上回提起的那个做牙人的小兄弟正好得空,要与我和程三儿吃酒,如此才耽搁了。”
今后只看慢慢靠着双手经营下去,能经营到什么程度。
奈何常霄在这方面也是愣头青一个,很快就后悔灯灭得太早。
“咱们手里的银钱,好似已经够买牲口的了。”
无论走到何处,常霄总能惦记着给他带东西,他心头泛暖,心疼起常霄在外的奔波。
在不背债务的前提下,有些开销是断不能省的。
以他们对彼此的熟悉,不需言语,不需字词,只一个对视便能察觉到屋内好似升了温。
曾如意配着菜也吃了几口酒,这会儿已经觉得脸颊发烫。
另有布匹生意上识得黄齐,鞋靴生意上如今也知道了个薛和,这两样凡是有货源、有人要,他便可在城中与乡下往来贩上一批,由此添一笔进项。
曾如意喝酒纯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一顿饭过去了还剩小半碗。
隔着油纸包,曾如意都能闻着一股肉香气。
若要用那东西,自然不能不问曾如意的意见。
“如意,我好高兴。”
【晚上烧了条鱼,另有一碗青菜豆腐】
上回卖老桑木得的六贯是最大一笔,原本手里就还有个四贯钱上下,其实本就已经够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生意人手里的钱是一直流动的,钱存在手里是死物,花出去才能盘活。
要是真有可以变得更舒服,还不用担心怀上娃娃的法子……
不得不说,外面做的吃食就是比自家做的更舍得放料,就是这个不比猪杂碎,想压住羊膻味不易,多半有秘方,不然他也能试着做。
收了碗筷,两人洗漱,往常这时辰早吃罢晚食,都该上炕睡觉了,今日却是一肚子的饭,遂抖开钱袋子,又把银钱数了一遍入账。
常霄攥着小哥儿被风吹到沁凉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回了屋。
曾如意贴着常霄,能听到对方“咚咚咚”的心跳,某一个刹那忽而腰间一紧,他整个人竟被常霄抱住,原地腾空而起。
曾如意点点头,又夹一个羊脚子来吃。
【你在屋里歇歇,我去热】
常霄突然觉得自家的牲口车近在眼前,忍不住揽过身边的小哥儿,按在怀里揉了两下。
两人摸黑忙活了半晌,才算把那东西给固定住。
不单能买,买完还不至于把存银掏空。
常霄遂下炕把碗里的物件取了出来,顺手灭了屋里唯一的光亮。
“我说呢!”
曾如意被他亲得情动,发觉常霄有起身的意思,还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一下。
“今日你不知多热闹,一会儿吃饭时我慢慢跟你说。”
那会儿曾如意问他是什么,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没说。
当他好容易把话说出口,小哥儿则是微微启唇,一脸迷茫。
得知曾如意一直等自己,也不曾吃晚食,常霄拿出打包的辣羊脚子道:“正巧我今日在那吃酒的脚店尝着道好菜,走时特地多包了一份,你尝尝。”
往常没少用手丈量,最是清楚那物的厉害,此时心下不由忐忑,担忧自己究竟能不能吃得进去。
杂货、草编、绣活,三样加起来每月至少有两三贯的进账。
他过去几个月的奔忙,给家里换来了几桩稳定的营生。
……
初来此地,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用把菜刀都要找人借,下雨还要担心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常霄把羊脚子拿在手里,顺手拍了拍桌上沉甸的钱袋,
三贯钱里给了程三一贯余一百二十文,还剩一贯余八百多文,当中还有草编匣子的本钱二百三十文。
“能看见,那是我夫郎,我回来晚了,他八成是挂心,才出来在路上等。”
几息过后,结合先前两人在被子里做过的一些事,曾如意慢了几拍,渐渐反应过来。
【所以后来没见着王来福吗】
曾如意写道:
常霄被他牵住了袖子,余光瞥见不久前拿进屋里的两只扣在一起的陶碗,有股子要把人教坏的心虚。
“没见着,回头我去四阳店卖货时再打听打听,那人多半不会就此消停的,且看还有什么后招。”
他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傻哥儿了,也在常霄的引导下明白谈论这些不是不知廉耻,做这些也不单是为了传宗接代。
盘中菜所剩不多,常霄把剩下的鱼肉和零星几根菜都挑着吃了,酒也还剩一些,全都倒进了自己碗里。
他不肯浪费,常霄便也陪着他,把余下几口慢慢喝了。
一看人迟迟不归,曾如意很快忆及此事,只是知道归知道,眼看天黑透了,该有的担心还是一点不少。
现下称不上多富裕,起码该有的都有了,想要什么也差不多都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