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5:许菁娘.上——投生为女子，就是这么倒霉，只是她不服气(2/2)

    陈翁出殡那日，许菁娘站在漫天纸钱中，忽然生出几分恍惚，往事历历在目——

    上一个惹怒那老官吏的婢妾，被打的遍体鳞伤后扔给一众恶奴家丁淫辱折磨，没几日就断了气。

    凭良心说，陈翁对她不错，不但救她于水火，还给她自由行事的权力。即便如此，忆起新婚当夜陈翁趴在她身上喘气的情景，她还是恶心的想吐。

    倘若派她去办，说明在褚皇后心中，她许菁娘与那些暗地里干脏活的鹰犬爪牙并无什么区别，可以被随时弃用；若褚皇后让她回避此事，才说明她与旁人有些许不同。

    同县而住，陈翁欣赏菁娘的才干很久了。他知道菁娘小小年纪就八面玲珑，持家有道，眼界手腕更是非一般人可比。思索了两日后，他亲自去邻县买来一株‘百年灵芝’，外加一笔不菲的聘钱，将菁娘娶为续弦。

    皇帝哭的脑晕目眩，一头栽倒在褚皇后怀中，嘤嘤抽泣个没完。

    褚皇后神情自若，随意的看着纸卷，“谁让你监视本宫的阿姊了？”

    听着那作恶多端的老吏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她心中无比快慰，仿若痛饮美酒，又似是一勺勺清凉的水泼在灼热憎厌的伤处。

    “可惜，韩国夫人口口声声难忘陛下恩情，还与微臣掰扯了几个典故。什么汉武之母王娡举荐妹妹进宫，什么飞燕合德姊妹同入宫闱，都是佳话云云。微臣耐不住性子，就直白的告诉韩国夫人，以前的确有许多姊妹一同伴驾的‘佳话’，以后也还会有许多这样的‘佳话’。”

    许菁娘抬起头：“此言荒谬！所谓人心不可测，如今娘娘与陛下夫妻同心，毫无隔阂。一旦韩国夫人入局，娘娘夙兴夜寐的操劳国事时，韩国夫人日夜陪伴陛下，此消彼长，往后的局面还能一切如故？”

    褚皇后眼中微闪光芒，“可惜了，菁娘的劝告，阿姊没听进去。”

    “万一韩国夫人诞下皇子，各方势力难免生出别样心思。依臣看来，在这座皇宫中，所有的皇子公主只能出自皇后之腹，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即便是娘娘的同胞姊妹！”

    “多谢郎君宽厚。”许菁娘垂下眼睑，她喜欢聪明人，“郎君放心，妾身定会照看郎君的儿女们。”

    良久后，她轻叹道，“只有菁娘明白本宫，就连本宫亲手提拔的王昧等重臣，都觉得此事并无不可，顺了陛下的意又有何妨，反正是同胞姊妹，利害相关。”

    所谓百年灵芝，并不是什么物件，只要有银子就能买到。

    几日后，韩国夫人因病暴亡。

    说这些话时，许菁娘语气热忱，眼神真挚，拳拳一派忠心为主的气魄。

    许菁娘继续道：“昨日，妾亲往韩国夫人府一行，劝说韩国夫人打消这个念头。”

    这是她豁出性命的押注。

    韩国夫人是必死的，就看褚皇后派谁来办这件差事。

    菁娘的兄长从娘胎里带了不足，孱弱的连站立都艰难。许父曾经接二连三的纳妾，可惜始终无法再有子嗣，希望破灭后只能耗尽家财，竭力为长子续命。

    “就算韩国夫人淡泊名利，她的儿女呢，她的门客奴仆呢？待到韩国夫人的儿女长大，各自婚嫁，各有姻亲与势力，还能一如既往的听凭娘娘安排？”

    陈翁连连叹息，“大郎狭隘贪暴，无才无德。老夫诸儿女中，唯有冬娘灵慧，可惜所嫁非人，都是老夫的过错。菁娘若有余暇，多照拂照拂冬娘母子吧。”

    褚皇后唇角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谁说本宫不同意此事了？”

    那是菁娘生平第一次品尝到权力的美味。

    对，纳妾，而且还要写卖身文书。

    “但皇后殿下与她们统统不一样，皇后不要什么狗屁佳话，皇后要的是权柄稳固，万无一失。只有皇后赐予下去的，夫人才能拿着，皇后不给的，夫人不能自己硬要。”

    菁娘将这些实情告诉双亲，苦苦哀求不要将她推入火坑，换来的却是许父一通责骂，许母则是痛苦流涕，还要让她体谅父母，为了许家香火就牺牲自己吧。

    许菁娘：“妾身劝说韩国夫人‘安安分分当个外命妇，你要什么荣华富贵皇后都能给你。珠宝华宅，亭台楼阁，再养几个俊俏的面首，自由自在，岂不远胜入宫为妃’。”

    半年前，他调戏少女时曾被菁娘当众斥责，此后怀恨于心。

    菁娘没打算寻私仇，而是搜集齐证据，直接以‘残害数条奴婢性命’的罪名告了官。当地官府为了讨好她，特意重判，将绞刑改为凌迟，足足刮了那老吏几百刀才完。

    后来那残暴的老吏听闻菁娘得了褚后的青睐，吓的瑟瑟发抖，仿佛浑身的肥肉都抖下来。

    可陈翁已经是她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父母知道她此去必死无疑，知道她将受到难以想象的折磨，但他们还是要送她进火坑。

    那日，他将百年灵芝放在许父许母面前，说要纳菁娘为妾。

    “郎君娶了我吧，我会很有用的！请郎君相信我！”——十五岁的许菁娘走投无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天地茫茫，她唯一的本钱就只有自己。

    数月后，许菁娘将一份密报亲自递到褚皇后手中，“韩国夫人对心腹乳保窃言道，陛下已允诺她入宫为妃。”

    许菁娘没有回答，反而道：“陛下前些日忽召内侍省洪大监，询问册封外命妇为妃的事宜，看来陛下的确动了这个心思。”

    许菁娘扯了下嘴角，心想你也知道啊。

    那是个丢了官的有钱老吏，腐朽而残暴，是乡间一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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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皇后将纸卷丢在一旁，“谁让你暗中窥伺陛下了？”

    菁娘的心就此冷透。

    远见睿智如陈翁都不能免去男女偏见，这世道还有什么指望呢。除了褚皇后，这世上大概不会再有人对女子委以重任了吧。

    望着那个老官吏浑浊残忍的眼珠，菁娘知道自己如果嫁过去，会有什么下场。

    那年，她的兄长眼看撑不住了，许父许母不知何处听来一个偏方，说要百年灵芝佐药方能救命——小小县城中，只有一家人有百年灵芝。

    褚皇后敛去闲散的笑意，凝视菁娘许久。

    次日，她跪到富贾陈翁面前，恳求他救她一命。

    生而为女子，就是这么倒霉。

    她想要更多的权力，只是为褚皇后暗中干些脏活可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