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3)

    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所有的记忆反复在脑海中席卷,柳絮无比清醒地明白过来一切,面色哀戚惨白。

    她思绪恍惚地想起,那是前些日子,穗儿笑嘻嘻地说她与“夫君”感情甚笃,该换些喜庆颜色,这才换上的。

    柳絮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

    穗儿忙将药碗端上前,小心翼翼地帮着将汤药一勺勺喂进柳絮口中。

    在这样冷肃的天气里,四处却燃着冲天的火光,黑烟弥漫,许多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地痞税棍,家宅被揭竿而起的织工百姓纵火烧毁,愤怒的人潮正黑压压地围逼在赵隆府邸与税监衙门前。

    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她被人骗走了身子,骗了这整整一年多将近两年的光阴,而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却根本不想认她。

    这样一个出身显赫的公子哥,为何会对她一个有夫之妇起这样的心思?玩弄她么?

    画舫上的偶遇、花鸟铺后院那近乎失态的冒犯……她终于明白,那些怪异之处究竟是为何。

    还有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些混账话……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人能拒绝得了泼天富贵,更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他这一年多步步为营的宠爱纵容。

    早说晚说都是说,帮她早些认清事实也好。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分明他已经决定要说出真相了。

    苏州城天阴沉沉的,乌云把天空压得很低,雪花千团万团如梨花雨打落,不久地上积上厚厚一层。风怒号着掀起密集的碎雪,街道上乱成一片。

    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入目是一顶绣着交颈鸳鸯的朱红帐幔。

    齐昀正背着烛光,伸手摸着柳絮微凉的脸,自言自语一般:“我是做错了事,可也只有撒谎这一样,没什么不能原谅……”

    他又没有撒谎。

    柳絮只是一个懦弱温顺的女人,他对她那么好,宠着她纵着她,做了那样多的事,她再蠢也该明白要选哪个。倘若实在哄不好,先威逼利诱几句总该行了,总会有想通的一日。

    这幅自我安慰般的喃喃,让穗儿忍不住小声劝:“爷,奴婢给夫人喂药,您去歇歇吧。”

    是个眉眼清秀的姑娘,正满面担忧地望着她。

    柳絮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侧过身子,捂脸失声恸哭起来。

    元棋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睫上都是白霜,急道:“知府衙门的差役来请您快些过去,说是大批百姓在玄妙观聚众歃血誓神,烧了好几家税棍的宅子!其他具体情形,奴才也说不清楚了。”

    ——

    穗儿在外间听到动静,忙推门进去,只见柳絮纤薄的肩头耸动着,哭得肝肠寸断,满室俱是哀哀欲绝的泣声。

    她就是个笑话,一个傻傻任人玩弄的蠢货。

    什么失忆,什么重新开始,所有的浓情蜜意,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心中只有满满的绝望与惶惑,恍恍惚惚,魂不守舍。

    柳絮把脸埋回双臂里,流着泪,愣愣听着穗儿口中那些她根本听不甚懂的官职与家世,慢慢明白了昨夜那个陌生的男人,是她原本该够都够不着的天边贵人。

    还是仅仅因为她这双盲眼,恰好成了这些权贵眼中可供消遣的玩物?

    可她此刻心中只有恐惧,坐起身瑟缩着朝床脚躲去,将脸埋在膝上,哭道:“……别、别过来。”

    齐昀扭头看去,一双眼黑沉得可怕,穗儿心头一怵,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她当时羞赧又欢喜,此时却只觉得那颜色刺得双目生疼,像是个笑话。

    齐昀眉目一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只匆匆吩咐了句“照看好她”,便连氅衣也未来得及披,冒着纷扬大雪大步离去。

    齐昀眼底一片青黑,闻言给柳絮掖了掖被角,随意系好外衫,起身走出去。

    ……

    柳絮只是埋着头一个劲地呜呜痛哭,半晌,仿佛眼泪都已流尽了,情绪才勉强平稳了些,红着眼警惕看向穗儿,抽噎着问:“他、他究竟是何人?”

    她万万没有料到,一朝复明,等待自己的不是更美满的日子,而是一场绝望的噩梦。

    见柳絮不吭气,穗儿又多说了些,无一例外是暗示她齐昀出身高贵,乃天潢贵胄。

    他愣愣看着柳絮紧闭的眼睛,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心脏便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呼吸几乎凝滞了。

    穗儿愣了一下,忙答道:“我家主子是长公主之子、荣国公府的世子,姓齐,单名一个昀字。您……您应当听过的吧……”

    哪里来的什么宋大人?那分明就是齐阭、那个失踪了两年,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蒙骗欺辱的真丈夫!

    齐昀如同石像一样坐在柳絮身边,神情有些茫然,似乎是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

    穗儿端着煎好的药立在门外,叩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只得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端过来。”

    齐昀捏紧了手指,一双凤目漆黑无光。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元棋忽然奔到门外,声音焦急:“爷,爷,出事了!”

    他原本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将一切原原本本说与柳絮听,她要打要骂都成,想要什么都好,总有法子慢慢哄好。

    “怎么了?”

    柳絮听到穗儿的声音,隔着朦胧泪眼,头一回看清了这日日侍奉在侧的丫鬟的脸。

    穗儿便往后退了几步,放轻了声线:“奴婢是穗儿,对您绝没有半分恶意,您别怕。”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教她知晓一切?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她心生怜惜,小声劝道:“夫人,您莫要哭了,当心伤着身子……”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