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2)
电光火石在暗中闪烁,料峭的山峦似在此刻动荡,天地浩大,旁观一对愚痴的男女在生死中抱紧对方。
她转过脸,看到裴怀贞从地面猛然站起,朝着她的方向飞扑而来,布满雨水的脸上,是深入骨髓的惊恐。
鲜血飞溅。
雨夜无星无月,浓墨一般的漆黑充斥视线。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她会回家吗?还是会继续投胎在古代。
薛青青攥着簪子的手不停发抖,又在颤抖中重新攥紧,毅然拔出了簪子。
薛青青闭上了眼,失重的感觉愈发强烈,让她想到在山上踩空穿越的那天。
裴怀贞怀抱收紧,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
她还会遇到一个人,伤她至深又爱她至深,为了她的性命,甘愿砍去一只手吗?
耳边的风声,雨声,都在此刻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她忍不住发笑:“我是已经死了吗?”
过往记忆如走马观花,来回闪烁在她眼前。
原来生与死的差异不过一线之间,都是孤零零的来,再孤零零的走。
昔日旧伤终在此刻长出新肉,那些说不出口的过往,终于可以轻松如笑话,随意地宣之于口:
薛青青听到这句话,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是尘埃落定,死期已至,薛青青竟不再感受到恐惧,有的,只是万事皆空的平静。
这样也好。
来了二十年,她对这个世界始终无法生出眷恋。
下一刻,男人的长臂从她肋下穿过,死死箍紧,胸膛包裹她的身体,心口贴在她的面颊。风从两人身侧呼啸而过,将她的头发吹散,缠在他的手臂上。
薛青青没再说话,双臂穿过他的腰侧,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之处,用自己微薄的力气,刻意地护住了他。
不记得,长大后想起她,便也不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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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会,遇到裴怀贞吗?
白头海涌出满口血水,收回推搡出去的双臂,大笑着倒下了身体。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将眼睛闭得更紧,埋入裴怀贞的怀中,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温热的血水溅到脸上,薛青青的眼睫颤动发抖,双瞳在此刻没了焦距,眼中唯有濒死之人那双充血突出的眼球。
两个人都还太小,她走以后,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将她淡忘,不记得她的模样,也不记得曾叫过她的一声声“娘”。
“裴怀贞?”
她被临死之际的白头海,推下了悬崖。
一次次地重复缓冲之下,刀锋卷刃,再无法帮忙。
“裴怀贞,你不妨向当初的沈濯再学学,如何面不改色地对我撒谎。”
薛青青却将他抱得更紧,任由手背被碎石扎穿。
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缓慢,慢到薛青青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便已如断线风筝,飞出了悬崖边缘。
走就走吧。
“手伸回来,不必帮我挡伤。”
两人身体穿过崖间重重夜雾,凛冽的寒气重重包裹他们的身躯。
场景太像做梦,薛青青不确切地轻唤。
美好得不切实际。
第一次,裴怀贞没有将计就计地调侃,说上一些足以逗笑她的俏皮话。
他端正了语气,认真地回答:“青娘,你不会死。”
兄妹俩有姝仪和沈濯照顾,定会平安活泼地成长,做个富贵闲人,不必为生存担忧。
裴怀贞轻声道:“青娘听话,我身上穿了软猬甲。”
“相信我,你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分明杀的是别人,可愤怒之后,她的身体却同样没了知觉。
而就在她放松身体,坦然赴死之时,在身体彻底陷入失重的最后一瞬——一只大手从天而降,重重抓住了她的肩膀。
“临死能拉皇帝的女人当垫背的,老子这辈子……不算白活!”
她想到了刚穿越到古代的第一天,想到了陆放,想到了小老虎和菡萏。
麻木伴随着感官的失灵,待耳边终于变得清晰,薛青青听到的,不是嘈杂凌乱的雨声,而是一句穿透风雨,撕心裂肺的——“青娘!”
人能做的,唯有接纳。
簪子精致,看得出来被雕刻之人认真对待,只是略微显旧,明显不是近来所做。
只见他的脖颈上,赫然多出一支深入血肉的木簪。
只是不知再睁眼,又面临怎样的轮回。
悬崖陡峭不平,锋利的碎石割破薛青青的手背。
隔着湿透的衣衫,她听到他的心跳,跳得又重又乱。
四个月了,她怎敢相信,她竟还能拥抱到他。
他单手紧抱住她,另只手拔出腰间佩刀,找准峭壁裂开的痕迹,将刀刃狠狠贯入,又在停顿之间拔出,再贯穿,再拔出……
“别怕。”他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