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2)
清晨时分, 太医院受皇后所召,所有太医紧急前往紫宸殿。
阴云延绵,细雨滑落琉璃瓦,嘀嗒不断。
紫宸殿内,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血腥, 与龙脑气息混合在一起, 尤显杀机。
年轻男人卧在榻上, 俊美的面容不见血色,薄唇几乎透明,唯剩眼瞳黑得厉害。
揭开他身上被血渗透的中衣, 只见一道拳头大的伤口落于左肩。伤口中间凹陷下去,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原本已经结痂的地方, 像是受动作拉扯撕裂开, 鲜红的血水正不断往外渗出。
在场太医有些年轻的, 已经倒吸起凉气, 无法直视伤口。
伤主却格外沉静。
裴怀贞面无波澜, 唇角微微上翘, 神情中满是柔意, 目光穿过一众太医,落在站在圈外,满面紧张的妇人身上。
两个多月未见, 薛青青清减许多。
发髻松挽,犹如乌云, 衬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秀美的眉头紧蹙着,杏眼中泛红一片, 长睫微微抖动着,整个人望上去,比薄如蝉翼的瓷器还要易碎。
他看她,她也看他。
只不过薛青青看的不是裴怀贞的脸,而是他身上的伤。
自从揭开中衣,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薛青青的目光便没有移开过。
她知道他伤得很重,但没想到已到如此地步。
就算伤成这样,在半炷香之前,这个男人甚至还在喂她喝水,手掌托起她的脖颈。
看着那块鲜血淋漓的伤,薛青青都难以想象,他的胳膊是怎么抬起来的。
她盯着那道伤口,也盯着太医处理伤口的手,分明太医手上力气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但每一次对伤口的触碰,都会引得她眼睫微颤,掌心收紧。
“回娘娘。”
为首的太医令转身朝向她,躬身道:“陛下肩上的箭伤,臣等方才已仔细清理过,创口原本结了一层薄痂,想是连日赶路奔波,故而重新撕裂开。筋骨倒是无碍,只是皮肉遭了两遍罪,须得静卧半月,仔细等待伤口长好,不可再活动。”
薛青青点了下头,却并未因此安心,转而道:“我记得射中他的那支箭有毒,他体内至今仍有余毒未清,你们可有办法?”
“据臣所知,陛下中的毒,名为乌_头碱,此毒入血极快,短时间内,便能顺着经脉走遍全身。陛下虽有余毒未清,但最为凶险的时分已经过去,性命不必担忧。”
“残存下来的小部分毒,已融在血里,非药石可能医,臣等不敢保证清毒,自当尽力而为。”
窗外一滴残雨滑落,嘀嗒一声,宛若轻浅的叹息。
薛青青声音低了下去,淡淡道:“我知道了。”
太医令又交代了些注意的事项,尤其不能随意活动,使得伤口三次撕裂,之后便带领众多太医退下,忙着回去调配解毒汤药。
薛青青目送太医们出殿门,身体站定原地,回忆着那句“非药石可能医”,久久失神。
这时,男人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温柔带着戏谑——“又犯傻了?”
薛青青回过神来,转头对上那双噙笑的桃花眼,顿时心空一瞬。
太久未见,久别重逢的生疏还未消除。
她不愿与他对视,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左肩的伤口上。
裴怀贞的中衣还未系好,伤口敞开在视野当中,渗出的血珠犹如雨点蜿蜒,滑出一条曲折的细线。
出门在外吃住艰难,加上日夜监督进程,他的身子瘦了很多,腰腹上的肌肉也愈发明显,血珠滑入其中,活似朱砂勾勒,形状愈发强悍。
薛青青的眼眶发热,像是被那血珠烫到,眼角泛着担忧的潮红,下意识想伸出手,将他推去榻上。
可手伸出去,转瞬又僵在空气里,她怕伤到他,改为急声催促:“方才太医怎么交代的?你快回去躺好,切莫下榻。”
裴怀贞挑起眉梢,抓住了妇人那只欲要收回的手,软声抱怨着:“连个床都下不了,怎么就那么娇贵了,我一路骑马赶来,不是活得好好的?”
不说还好,薛青青一听到这话,顿时急了:“你好意思说,伤口是怎么裂开的,你心里没数吗?”
若非是不要命地赶路,怎可能把伤口变成这副惨样?
裴怀贞上前一步,揉捏着掌中细腻的葇荑,专注地注视着妻子的眼睛,认真地道:“那怎么办?我心里想你想得紧,看不到你,我难受得厉害,我若不提前一步回来,怎么能早点见到你,抱着你?”
放在从前,听着这些能酸掉人牙根的话,薛青青定会想也不想,先将这只难缠的手甩开。
可如今顾念着这人身上的伤,她不敢再有所动作,只能抬眸,用眼神威吓,用语气命令:“你立刻把我松开,然后去床上躺好。”
去床上躺好。
裴怀贞瞳色微暗,喉结微微滚动一下。
无人察觉,血珠染红的精壮腰腹下,衣褲鼓起硕大的包块。
压抑了两个多月的苗头,在此刻随升温的血液躁动。
不过他心里清楚,他的青娘性情腼腆,与他久别重逢,对他尚有些生疏,还不是适合推倒的时候。
裴怀贞克制住摇曳的心旌,撩开眼皮,露出泛红的眼尾,柔声款款,略带委屈地问:“青娘何必如此急着推开我?”
他追问:“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手掌包裹住妇人柔软微凉的手,有意地往坚硬的胸膛上贴。
“你听听我的心跳。”他叹息,“看见你,它多么地欢喜。”
灼热的气息烫在掌心,薛青青微微怔神。
隔着男人胸膛上的肌肉,那一记记强烈有力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震动在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炙热一片。
得知他走时,她没哭,得知他受伤时,她没哭,纵然是亲眼见他回来,她也没哭。
可此时此刻,当薛青青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裴怀贞的心跳声,无比真切地知道,这个男人还活着,长睫仅是闪动两下,眼泪忽然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自眼眶中汹涌滚出,再难止住。
裴怀贞顿时慌了,一时间心思也不乱了,头脑也清醒了。
他抚摸上妇人苍白的面孔,指腹无措地为她抹着眼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心慌意乱地道:“青娘不哭,我听你的话,我去好好躺着,我也不多嘴了,都是我该死,好不好?”
薛青青听到“死”字,想到梦中他的各种凄惨死状,顿时间,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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