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3)

    薛青青闭上眼，仅仅在脑海中假设一下，向他提出要求的场景，便感到无比可笑。

    薛青青不说话，闭着眼，由着他絮叨。

    而裴怀贞挨那一拳，不仅未见愠色，神情反倒柔和了些，舌尖顶了下酥麻一片的脸腮，笑道：“路都不会走，力气倒不小，习武的一把好手。”

    “青娘怎不说话？”

    内侍见状，立刻垂首退至一旁。

    裴怀贞站在阴影处，静静凝视吟唱童谣的妇人，自登基以来，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宁静的神色。

    薛青青捡起蹴鞠，再陪着玩了一会儿，俩娃娃便挨个揉起眼皮，窝在娘亲的怀抱里，争着打起哈欠。

    对他，她已经没有丝毫信任可言，说的多了，除了让他更好的拿捏到她的需求，她不知还能有何作用。

    静谧的殿宇内，充斥着幼儿吞咽的细碎声。

    薛青青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柔声哼唱熟悉的童谣：“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哭什么呢。”

    裴怀贞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朗声吩咐：“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

    似乎在他眼里，无情也是情，薛青青对他无情，也比对他虚情假意要好。

    裴怀贞展开长臂，拦腰抱起伤心的妇人，朝殿门迈开步伐，软语轻哄：“生朕的气了？好青娘，生气便说出来，想要朕怎么做，也说出来，你不说，怎知朕不会同意呢。”

    “老臣自知罪该万死，可纵使是死，老臣也要陛下听老臣一言，切莫冤枉忠臣，寒了满朝文武的心啊！”

    坐上步辇，裴怀贞轻轻抚摸怀中人的脸颊，语气温柔依旧：“是困了，还是饿了？你方才晚膳用得太少，朕让御膳房再给你做些宵夜如何，朕记得燕窝粥你倒是多用了两口，不如便炖碗燕窝，再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青娘心下如何？”

    薛青青一言不发，连反驳都懒得，看也不看他。

    “那便这样说定了。”

    薛青青抬起眼，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人，有些不自在。

    那老臣则是手捧乌纱，膝行靠近龙辇，急切地道：“陛下！陛下是信老臣的对吗！朱大人他为人谨慎忠厚，他怎敢利用猛虎谋刺陛下！”

    殿中已经掌灯，柔和的灯影透过雕花宫灯，软而轻地落在她的身上。

    薛青青魂飞魄散，连忙把小老虎护在了怀里，惊恐又警惕地看着裴怀贞，观察他的反应。

    蝶翼似的长睫上，尚且悬着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只稍稍一动，便能落到雪白的颈窝之中。

    看着怀中人冷淡的面孔，裴怀贞轻声道：“回去了，朕再喂你用上一碗燕窝，等吃完，你再挑一挑喜欢穿的料子，朕让尚衣监给你裁做新衣，先依照春夏秋冬各裁三十身，你且凑合穿着，待朕闲暇时，再亲自给你挑选衣料，继续裁做。”

    片刻后，孩子们吃完了奶，又得了娘亲好一通安抚，这才逐渐停止哭声。

    薛青青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一万句“凭什么”呼之欲出，但等低头看着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她也只能强忍所有不忿，松开手，任由乳母将孩子抱走。

    另只手则略微抬起，手背青筋在灯下格外清晰，杀伐凶戾之气油然而生。

    她只想赶紧睡觉，等到睁眼，便已到了第二天，她又能见到孩子。

    话音未落，内侍尖细的嗓音便已响起：“常大人好大的胆量！半夜窝藏宫廷，惊扰圣驾，你该当何罪！”

    只见天色漆黑如墨，提灯宫女分列两旁，灯笼的光芒剧烈跳动，照见地面一抹身着朱红官袍，满头银丝的身影。

    人都走了，薛青青却仍未急着喂奶，而是将视线转移，落到了在场的男人身上。

    “陛下！”

    裴怀贞定定地看了半晌，转过身去。

    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消失，薛青青难受得心如刀绞，看着睡在乳母怀中的孩子们，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窗外天色全然黑下，殿中灯影游离摇曳。

    小老虎倚偎在娘亲怀里，像是饿了，本能地歪着小脑袋，往娘亲衣襟里钻。

    什么动作都不必有，只安静席地而坐，便如同一颗润泽无暇的珍珠，晕开淡淡柔光。

    “陛下！臣常万宁，以项上人头担保，上林苑猛虎发狂一案，绝非刑部侍郎朱永所为，臣恳求陛下明察！收回赐死朱永的圣旨！”

    薄唇吻干她脸上泪水，帝王的声音柔若春风：“朕只是不忍你辛苦带两个孩子，有乳母照顾他们，你会轻松很多，不是吗？”

    好像地上的妇人是尊薄瓷，语气但凡重点，便有将人吓碎的可能。

    薛青青未作声，默默地喂起孩子。

    两名乳母上前，想抱起孩子。

    裴怀贞与她对视上，哑然失笑：“青娘，朕方才还看过。”

    裴怀贞口吻淡淡，平和地道：“这已是常爱卿第三日围堵于朕，先帝念你改革有功，赐你自由出入前朝，常爱卿便是这样使用先帝所赐的恩典？”

    “这般可以了么？”嗓音中满是柔情。

    一道苍老的声音蓦然出现，惊得步辇都抖三抖，薛青青的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另夹杂着男子略显粗重的吐息声。

    对着她这副冷清样子，裴怀贞也不恼，该抱还是抱，该哄还是哄。

    感觉到薛青青的颤意，裴怀贞落在她腰肢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安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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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青青毫无反应。

    不光看过。

    薛青青不语，垂下眼眸，默默咬紧了下唇，显然并不满意他这个回答，但又不敢反驳。

    她穿着经裴怀贞精挑细选出的象牙色齐胸长儒，外罩柔蓝色宽袖曳地袍，臂弯里是与长裙同色的白色绢纱披帛，乌发半挽半披，未簪钗环，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住。

    宫女们福身行礼，鱼贯而出，将殿门合拢。

    薛青青没有应声，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裴怀贞走到她面前，弯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声道：“青娘听话，明日早上，朕会再陪你来看他们。”

    薛青青却臂弯收紧，眼中满是敌意，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童谣唱了有三遍，两个孩子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