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死鬼老公(2/2)

    谭巧音看了她一眼,对周伟康说:“孩子从小黏我。”

    周伟康连声道谢,顺势坐下来和谭巧音聊起旧时光:“巧妹,你小时候扎着麻花辫,总跟在我身后跑,巷口的狗追过来,是我把你护在身后。”

    老街坊们见了都唏嘘,说“伟康哥真是一点没变”“从小就疼巧妹,如今回来了也好”,话里话外都把两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一对。

    阿香端着一杯茶稳稳插到两人中间:“周生,饮杯茶。”

    指尖故意一歪,半杯茶晃出来,洒在了周伟康的袖口上。

    “两天到了他不走,我就把他行李扔出去。”

    他帮兰姨搬菜筐,帮陈婆婆修凳子,给大院小孩分糖,说话温温和和,见谁都带着笑,活脱脱一个稳重念旧的大哥模样。

    他还总往谭巧音身边凑,看见藤椅松了,就拿了工具蹲在地上拧,嘴里念叨“这椅子还是我当年给你编的,没想到你还留着……”

    周伟康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脸上的温和慢慢褪了下去。

    翻出旧座钟,调了半天才弄好钟摆:“你以前总说这钟走得慢,我说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时间慢慢的才好……”。

    “天井那棵白玉兰,我们十岁那年一起栽的,如今长得比人还高了。”

    谭巧音捏起一颗放在嘴里,愣了愣,嘴角牵起一点淡而软的笑。那笑容带着对旧时光的恍惚,是阿香很少见到的、不带半点八姑架子的柔和。

    阿香无辜地眨眨眼:“有陌生人在,我不敢自己睡。”

    “他熟知你那些我从不曾参与的过往。”阿香终于说出口,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酸涩,“大家都说,他是你丈夫……连叫你名字都能叫得那么理所当然。”

    谭巧音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谭巧音看着他,忽然想起如果有一天阿香这样想念自己,大概也会心疼。心一软,便答应让他住两天。

    谭巧音偶尔会搭两句话,眼神落在那些旧物件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她把脸埋进谭巧音的肩窝,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哪能啊。”周伟康擦着袖口,眼神闪了闪,“阿香丫头性子直,挺好的。”

    谭巧音先开了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回到房间,阿香抱着胳膊坐在床边,冷着一张脸。

    谭巧音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又看了看周伟康湿掉的袖口,淡淡道:“小孩子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周伟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僵了一瞬。喝着茶他又开口:“巧妹,这里一砖一瓦都是我的回忆,我住两天思忆下阿妈正好,我目前也还没地方落脚。”

    “谁是小孩子。”阿香冷冷顶了一句,转头看向谭巧音:“今晚煮糖水,我去看看火候。”说完转身就走。

    阿香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大男人博什么同情。

    周伟康红着眼眶,软声道:“不用了阿妹。我一个大男人不怕脏……这里有阿妈的味道。”

    周伟康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家的,不打紧。”

    但她没法发作,周伟康没做越界的事,说的都是旧事,帮的都是邻里,连谭巧音都念着旧情留他住。

    周伟康拥有她从未参与过的岁月,他能随口说出谭巧音的小习惯,能自然地聊起共同的老街坊,甚至连天井那棵白玉兰,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糖莲子,总偷偷藏在梳妆匣最底层,怕被阿妈发现骂你嘴馋。”

    可她连一句喜欢,都只能在关起门的时候说。

    只是她没说,周伟康记错了,谭巧音爱吃的是桂花糖莲子,不是这种原味的。

    这些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而我呢?在外人面前,我连叫你谭巧音都不行,只能规规矩矩喊妈妈。”

    这天晚饭后没多久,阿香抱着枕头出现在客厅,黏着谭巧音的胳膊晃:“妈咪,我们早点睡好不好?”

    可她不知道谭巧音也有过扎麻花辫的年纪,也有过跟在别人身后跑的小时候。

    “他阿妈当年对我有恩,临终前我答应过,她儿子不在了,我便梳起不嫁替她照料这个大院。”谭巧音走到她面前,轻轻抽走她手里攥着的书搁在桌上,“照应他两天,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人,他什么都不是。只是这份人情,我得还。”

    她认识的谭巧音,是撑着大院、收租算账、雷厉风行的八姑,是会嘴硬心软给她留饭、会在她生病时守一整夜的妈妈。

    不过,周伟康住在这里又怎么样?他又闻不到这个味道,又得不到这个人的半分温柔,更进不了她的卧房。

    周伟康看着房里儿时的物件、母亲的梳妆匣,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站起来时泪流满面,说着“巧妹我真想你们”,伸手就要抱谭巧音。

    接下来两天,周伟康更是摆出一副“半个主人”的亲和样子。

    “你要让他住多久?”阿香闷声道,“还有,什么前未婚夫,什么自梳,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周生,这房间好久没打扫,尘大得很。”阿香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同窗家里开宾馆,我帮你订间房,交通方便,也好去拜山探望令堂。”

    这栋骑楼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带着谭巧音前半生记忆的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

    ——你都自梳不嫁了,还怎么……跟我在一起。

    “你爱如何便如何。”

    “哎呀,不好意思。”阿香眨眨眼,语气里没半分歉意,“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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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就是堵得慌,堵得胸口发闷。

    “从来都不是。”

    周伟康皱了皱眉:“丫头这么大了还要跟妈妈睡?”

    阿香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意越积越厚。

    但看见周伟康自然地抬手,想拍谭巧音的肩膀说“巧妹你还是老样子”时,那股火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

    她比阿香矮了半个头,桃花眼里带着请求,带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那些都是死了的过去,婚约早就不作数。我只让他住几天,找到地方就走。香儿,看着我。”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谭巧音的脖子,对着刚才周伟康想碰的地方,带着占有欲的力道狠狠吮了一下,刻下属于自己的淡红印记。

    “嗯。”

    她端着茶盘快步走过去,精准插到两人中间,笑着把茶递给周伟康:“周生,喝茶。聊了这么久,也歇歇吧。”

    而她呢?她是谭巧音收养的小丫头,是晚了十几年才出现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阿香站在旁边沏茶,指尖捏着茶壶柄,越收越紧。

    阿香抬起眼,还是觉得委屈。

    他说着就从皮箱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糖莲子:“南洋那边做的,我记着你爱这口,特意带回来的。”

    “最多住两天。”她闷闷地说。

    谭巧音带他去看以前的房间。阿香跟在后面,想起自己刚来的第二天也进过这间屋,那时候就觉得这里藏着一段旧故事。

    阿香心里轻松了些,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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