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奶奶(2/2)
她拼命憋回去,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他果然端了两份外卖上来,放在茶几上。
这些画面她记得是那么的清晰。
他知道她伤心难过,也知道她奶奶对她有多重要。
她当时没有多想。
程青低着头,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季柏为什么要说这个。
淡淡的暖意很快还是被心底的悲伤盖了过去。
他低声说了句:“不用谢我。你奶奶把你留给我了,你死也得给我死在这栋楼里。”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你奶奶走之前,我已经让人把医院的后事清了。墓地钱不用你还,算店里的账。”
她站在原地看着季柏的背影。
可这一次,室内冷得厉害。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一边倾斜下去。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会管她叫“青青”,会关心她冷不冷了。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在失去至亲的这天夜里睡了过去。
她的后背距离季柏的后背,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没点着,只是含着过滤嘴,侧过头望着窗外还在飘落的初雪。
他没有催她,走几步就放慢了脚步,那是在等她跟上来。
所以他不想打扰她。
他愿意站在一旁等她,多久都可以。
她笑着对她说:“青青啊,要好好活下去啊。”
奶奶临终前,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画面中有老人家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她缝补破掉的校服的场景;有在她放学回来后给她留一碗热粥的笑容;还有在她被父亲打骂后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的模样。
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了,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程青侧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黑暗中季柏的轮廓。
程青和往常一样蜷缩在最左侧。
他擦完就收回了手。
季柏坐在她对面,什么都没说。
他穿着那件黑色外套,走在前面的雪地里,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退远。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冷,说的话还是那么刺耳。
程青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季柏低头看了她一眼。
季柏自己先坐下拆开了一双筷子,把另一双筷子推到程青那边。
现在回头一想,奶奶或许在那一刻,就知道有这个男人在她孙女的身边替她挡住了生活所有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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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深吸着一口雪后寒冷的空气,迈开酸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印走下了那座山坡。
她忽然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床中间挪了几寸。
他给了她一个支点,让她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就在她要摔倒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时,季柏忽然迈开一步,弯腰,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北风卷着雪粒,刮得人脸上生疼。
回到“刺青”店后,季柏让程青上了三楼。
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饺子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却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整碗。
他吃完了自己那份后把空碗往旁边一推,靠在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
季柏站在她身后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
现在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大雪纷飞,整座县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
这份浓厚的亲情他虽然没有感受过,但他很羡慕。
然后他转过身,嗓音低沉道:“走了。回家。”
那个动作很轻。
他的双手插在黑外套的兜里,下巴微微收紧,看着程青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背影。
程青蹲了很久,当时她的双腿已经彻底发麻,失去了知觉。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季柏吐掉嘴里的烟,依然没有看她。
她以为他今晚还会折磨她,或者让她继续干活。
季柏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
程青伸手捂住被他用手背擦过的那半张脸。
可那里的皮肤又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温热感,从肌肤深处慢慢渗了出来。
她闭上眼,睫毛湿漉漉的。
但她忽然意识到,在县医院那天,在奶奶弥留之际,季柏曾站在病房门口。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上,他安静地在在一旁。
梦里,奶奶牵着她的手。
程青洗完澡爬上床后。
但她刚进房间,就听到季柏在楼下说:“今晚不用做饭,我买了两份饺子。”
程青低着头,鼻子酸得厉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季柏,谢谢你。”
程青扶着那条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
晚上。
她腿还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
程青坐在沙发的边缘,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她那张脸被风吹得煞白,嘴唇紫紫的,鼻头和眼眶红肿。
他怎么把她养成这样了?
季柏已经躺在了右侧,依然是背对着她的。
但她好像还有一个人陪着她。
那里的皮肤依然冰凉。
手劲比平时轻得多,没有那种粗暴的钳制感。
那个穿着黑外套,锁骨上有条蛇纹身,会替她处理所有烂摊子,也会沉默地陪她在雪地里站完一整场葬礼的男人。
可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那么对她了。
季柏慢慢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改用手背,粗粝的指背在她冰凉的脸颊上飞快地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