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1)
视频里的人影瘦削苍白,从门口出来,或从外面进来,脸上表情麻木平静,走得或快或慢,几步便走出监控画面。
同一时间,公司的情况也变得艰难险阻。
天望重整案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得到了欧盟法域的承认。这意味着天望在海外的资产得到了保护,债权人无法在境外单独追索。这是蒋未之花了大力气才铺稳的一块基石,也是整个棋局里他最为倚仗的一步。
而宋其真通过梁北林的手,将一份经过整理的证据包,送到了欧盟相关机构的案头。证据包里是天望在重整前将核心资产转移给离岸公司的交易记录。这些离岸公司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蒋未之有关,但足以触发调查。
另外,源成集团作为天望“合作方”被系统性摧毁的过程也在其中。如果天望在重整前对合作伙伴进行的是“清算”而非“合规剥离”,那么重整的动机就值得怀疑。
欧盟机构没有立即否定天望的重整案,但启动了为期六个月的特别审查程序。天望在海外的账户被暂时封住,原本已经安抚下来的债权人又重新骚动起来,电话和邮件像雪片一样涌进办公室。
对蒋未之来说,这一刀不算致命,但扎得很准。
天望重整案的特别审查程序一启动,就成为圈子里的热议话题。甚至源成分公司的茶水间,都在津津乐道。
宋其真靠着茶水间外的露台栏杆,听着里面小声的议论,啜了几口甜咖啡,口腔里那股莫名的苦涩才压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见蒋未之了。两人分明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可那晚之后便再不曾照面。蒋未之是特意避开他的,他如今倒是过得清净,仿佛隐秀园只是他一个人的。
或许很快就能搬回宋家了,他想。之所以还留在隐秀园,实在是心有余悸。蒋未之这个人,面上看着再克制、再退让,骨子里的掌控欲是不会变的。他不确定自己若主动搬离,对方会不会又使出什么强硬手段来将他摁回去。况且眼下天望正值多事之秋,蒋未之焦头烂额,未必能心平气和地放他走。若被激出什么过分举动,打乱了梁北林那边的节奏,反倒得不偿失。
再等等吧。宋其真垂下眼,等蒋未之被海外审查牵住手脚无暇分身的时候,他便彻彻底底地离开这里。
她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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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
宋其真没想到当晚蒋未之竟然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衬衫从腰侧到前襟洇透了大半,深色布料被血浸得更深,贴在小腹上,勾勒出不规则的濡湿轮廓。额角也破了,脸色白得像纸,掺杂着暗红色血渍,十分骇人。进了门,他硬撑着上了楼,倒进主卧的床上,便再没有动静。
宋其真站在门口,没进去。
门敞着半扇,地灯的光从墙角漫出来,铺了一地昏黄。蒋未之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随意搁置的躯体,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分明。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卧室里残存的一点熏香,拧成一种奇怪的气息。
过了不知多久,床上的蒋未之动了。
他很慢地偏过头来,看向门口,目光有些散,眼底没有平日的强势,也没有那些让宋其真害怕的东西,就只是看着。
一直安静地看着,像溺水的人看见岸边有盏灯。
“其真。”他开口,声音极轻。
宋其真指尖微蜷,听见蒋未之又说:“过来坐一会儿,行吗?”
宋其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蒋未之的呼吸近在咫尺,浅而急促。
蒋未之伸出手,轻轻去碰宋其真的手背。宋其真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对上蒋未之的眼神,停住了动作。
“就一会儿。”蒋未之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好似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一会儿就行。”
“受伤了就去医院。”宋其真淡淡地说,回来家里算什么。
蒋未之没有回答,他闭着眼,最后一点动静都快要消散。宋其真慢慢抽回手,在他鼻间探了探,气息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
宋其真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强悍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脆弱到一个枕头就能将他杀死。
这个人毁了他的一切。绑架他,囚禁他,用谎言编织了一张网,把他困在里面。他应该恨他,他确实恨他。
不知道坐了多久,宋其真听见走廊内有动静,接着卧室门被推开,岳宵急匆匆带着医生进来,手里提着几个医疗箱,后面还跟着担架。
似乎没料到宋其真也在,岳宵怔了一瞬,眼中的警惕和戒备一闪而过,而后还算客气地跟宋其真说:“宋先生,这里交给我,您先去别的房间休息吧。”
宋其真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余光中看到医生正小心地将蒋未之染血的衣服剪开。
走出门外,走廊内站着同样担忧的江且吟。她勉强笑了笑,和宋其真打招呼。宋其真想走,被她拉了一把:“宋先生,我有些脚软,你陪我一会儿,行吗?”
今晚上一个两个的都要他“陪一会儿”,宋其真简直要被气笑。但江且吟是女孩子,见到血害怕也正常。宋其真到底有些不忍,便停下脚步,和江且吟并肩站在一处。
很快,医生和岳宵一起将彻底昏迷的蒋未之带出来。岳宵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两人,冲江且吟扔下一句:“我们先去医院,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众人很快用担架将蒋未之运下楼,上了医疗车,开出隐秀园。等车尾灯消失在远处,江且吟擦擦额角细汗:“但愿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她说完去看宋其真,叫了他几声,宋其真反应有些慢地转过头:“怎么了?”
“我今晚反正睡不着了,去喝一杯吧。”江且吟说。
宋其真没反对,于是两人乘电梯来到负一层的酒窖,坐在吧台,随便开了一瓶烈酒。
江且吟一杯酒下肚,闭了闭眼,说起今天这场意外的来龙去脉。
欧盟特别审查启动后,天望海外资产被冻结,原本被压住的债权人开始骚动。其中有一部分早年跟着蒋未之做离岸操作、分过一杯羹的人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如果审查深挖下去,那份证据包里虽然没有蒋未之的直接签字,但那些离岸公司的实际受益人链条并非无迹可循。一旦查实,牵涉的不只是天望的资产,还有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那些人查不到材料从哪来的,但能查到那份东西的脉络指向源成,指向宋其真。他们找上蒋未之,目的很明确:让那份证据“消失”,或者让宋其真“闭嘴”。
蒋未之不仅没答应,甚至还在极短的时间内调转枪口,开始对这些人进行“清算”。他下手又快又狠,不留情面,将所有可能会对宋其真带来威胁的人和事全部按了下去。
有些事做绝了,也就撕破了脸。
今天他在郊外工地视察时,突遭十几人袭击。保镖和司机都受了伤,蒋未之在打斗中也被伤到头部和腰侧。好在警方及时赶到,才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可在送医途中,蒋未之挣扎着从担架下来,趁着现场混乱,竟自己开车走了。
等大家发现蒋未之不见的时候,都吓坏了。岳宵头一次吓到无措,蒋未之伤到头,已经不太清醒,能去哪里?还是江且吟当机立断,让大家赶紧回隐秀园看看。
“他硬撑着回来……”江且吟顿了顿,见宋其真在听,便继续说,“大概是想在倒下去之前,看你一眼。”
不得不说,江且吟是话术高手,几句话便指出蒋未之的动机所在。在这种不清醒又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蒋未之已是全凭本能做事。
“说这些不是为了搏你同情。”江且吟叹口气,要说无辜,宋其真最无辜,受到的伤害才是最不可原谅。
“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江且吟最终将宋其真手中的酒杯拿过来,替他喝光剩余半杯。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宋其真睡得还算踏实。早上被生物钟叫醒,他慢吞吞下楼,看见江且吟已经坐在餐厅,正咬着阿姨做的三明治。
“其真,快来吃早餐。”江且吟笑嘻嘻地招呼宋其真,昨晚生疏的“宋先生”已经改了口。
等宋其真坐下,江且吟主动说:“昨天下半夜接到电话,蒋总没事了,没伤到要害,缝几针就行。”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脑袋,“这里也没事,今天就能醒。”
宋其真拿了另一份三明治吃,对江且吟的话没什么反应。
蒋未之在医院躺了四天后便出了院。遭遇这次袭击之后,他变得比往常更加沉默,但他手上动作没停,以雷霆之势扫清了重整案中的各种潜在威胁,其中大半是针对源成和宋其真的。
他依然不怎么回隐秀园,或许是没法面对宋其真,或许是不想让宋其真看到自己的病体。宋其真懒得关注这些,只把精力放在源成上。
初冬下了一场薄雪,天气彻底冷下来。同时,持续了四个月之久的审查提前迎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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