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生气 我这样可以(1/2)

    生气 我这样可以

    身上的伤不算重, 秦式微中途醒过一回,秦韫素早就让千兰熬了粥。

    秦式微拿着银匙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秦韫素便坐在榻边看着, 一言不发,直到她把那一整碗粥都喝尽了,又看着她乖乖躺回去, 替她拢好被角。秦式微不肯让她再守,秦韫素拗不过她, 终究还是起身走了。

    四下无人,帐中只余一盏孤灯摇摇曳曳地亮着, 左手也不能动,右手把带着馨香的被褥往脑袋上扯了扯, 蒙住了半边脸。

    那馨香是千兰特意熏的安神香, 混着被褥在日光下晒过的干燥暖意,软软地罩下来,直到不能呼吸了, 她才伸手推开, 仰面望着帐顶,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在告诉她——她还能呼吸,还活着, 她侧过头, 劫后余生的紧张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手脚都冰凉了几分。

    直到此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乱七八糟地想,下回再遇到这种事, 比起偷小鸟崽,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容易和保险。

    等重新冷静下来,她又打了个哈欠,困意翻涌上来,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昏睡过去之前脑子里还模糊地转着:那只小鸟崽呢,不会自己飞走了吧。

    等她再醒来已是黄昏。帐中光线暗沉沉的,只余帐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橘红色的暮光。身子还有些乏,却不算很饿,也不想继续躺着,她轻声唤了一句:“千兰。”

    帐帘被人从外头挑起。进来的人却不是千兰。

    张应殊肩头立着小鸟崽,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朝她望过来。

    秦式微眨了眨眼,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还有你这——”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尖点了点他肩头那只作怪地啾了一声的小鸟崽。

    张应殊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将手里的食盒搁在桌案上,那只小鸟崽便自觉地从他肩头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案角,歪着脑袋继续打量他们。

    他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指腹极轻极缓地贴上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覆在她微凉的皮肤上,随即收回手,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一只青瓷小碗。

    碗中是银耳百合羹,汤汁清亮,银耳炖得软糯,百合瓣浮在汤面上,甜香一丝一丝地漫开来。

    张应殊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她喝下,又抬起眼来不住地瞅他。

    对面的人却没有开口,目光落在手中的碗上,只是又舀了一勺,稳稳地递过来。

    她只好又喝下。两个人便这样安静地喂完了一整碗羹。

    秦式微歪着头望他,忽然笑了,语调轻快:“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张应殊终于抬起眼来同她对视,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睛此刻却沉沉的,声调也算不得愉悦:“太医说,你左臂的脱臼虽复位及时,可若是再耽搁半刻,关节处的淤血凝滞,日后便会落下病根。暗河里泡了那么久,寒气入体,高热若是再退不下来——”

    秦式微点了点头,口吻谦虚道:“那我运气不错。”

    张应殊默然,他也不再说话了,站起身来,走回帐中那张书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几封看了一半的文书,垂着眼睫,一页一页地翻。

    那只小鸟崽趁机从案角跳上床榻,挨着她的指腹蹭了蹭,她低下头,伸出右手勉强撸了撸它灰褐色的绒毛。

    小鸟崽被她撸得舒服了,细啾啾地叫了两声,又往她掌心里钻。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羽毛,目光却飘向了书案那边。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文书,手中的笔却搁在笔山上,墨早已干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大约一直都在那里守着。

    秦式微作势咳了一声。

    没人理。

    她又咳了一声,这一回声音又大了几分,直接道:“我想出去走走。”

    心里想着,应该用不着数三二一。

    果然,对面的人已然起身,往帐外走去,同时说了一句:“马上入夜了,风凉,披上斗篷。”

    他一出去,千兰便进来了,替她挽了头发,又开了衣箱,问要哪一件斗篷。

    秦式微的目光从铜镜里移向她手中的几件,正中的那件是月白云锦的,领口压着一圈银灰色的风毛,是秦韫素前几日才让人送来的,她还没有上过身。

    她朝那件扬了扬下巴,千兰便抖开斗篷替她披好,系紧了领口的缎带。

    秦式微没让千兰跟着,独自出了帐子,傍晚的秋风迎面扑来,带着松脂与草甸的清冽气息。她缩了缩脖子,缓步走到张应殊面前,仰起脸来,盯着他,轻声问道:“你今日是多久来的?”

    “巳时一刻。”

    巳时一刻。那岂不是自家姨母刚走,他便来了?他在帐中守了多久,她竟一点也没有察觉。

    秦式微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她说不出是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他有些不一样,往前走了一步,搭在她肩上的小鸟崽大约是觉得这个位置不够稳当,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在两个人头顶盘旋了一圈,往远处的松林方向飞去了。

    她随口问道:“你家中的事也处理好了?”

    张应殊嗯了一声,侧过头来看她,她今日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只是脸颊上那点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衬得整个人又小了几分。

    披着那件月白云锦的斗篷,领口的风毛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蹭着她尖尖的下巴。头发只是松松地挽了个髻,多的发丝随意披着。

    “我父亲的事都处理好了。他病逝了。我把他的所作所为告诉族中,又将他逐出了族谱。如今张家已不再与他有任何干系。”他仔细说起来龙去脉。

    秦式微停住了脚步。

    她望着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自己当然知道他与张懋不睦,也隐约猜到过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可她没想到竟是这般。

    虽说世上父母不总是爱护子女的,但她皱着鼻子,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也太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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