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选秀 又是一位娇(2/2)
秦珺没打开锦盒,含笑道:“邵姐姐得空便常来坐坐,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邵夫人顺势起身,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她重新落座时,只坐了椅面的三分,脊背也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些。邵棠坐回母亲身侧,桃花眼微微垂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秦式微的方向飘了一飘,又飞快地收回去。
秦式微坐在秦珺下首,面上端着浅淡的笑意,心里却已听得分明了。
“说起来,这回进京也是赶巧。”邵夫人放下茶盏,语气从闲谈转入了正题,却又不显得生硬,“我们老爷的祖籍原就在京师,老宅在珥水巷那边,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南边经商,便也没顾上回来打理。今年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年祭祖,合族都要回来,我们老爷便让我先带着棠儿回来,把老宅修整修整,免得到了年下忙乱。”
邵棠安安静静地立在母亲身侧,桃花眼微微垂着,像是在听长辈们闲话家常,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她今日穿的这身海棠红纱褙子,料子是今年江南最时兴的烟罗纱,薄而不透,红而不艳,衬着她那张艳丽的脸,竟生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端庄来。这身打扮绝不是临时起意——从衢州到京城,行路少说也要十数日,她一路上都备着这样一身衣裳,等着踏进侯府的那一刻。而方才向秦式微行礼时那副利落恭谨的模样,更说明这对母女在来之前,早已将侯府上下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料到会当面撞上郡主本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千兰道:“梁娘子方才去前头接泉哥儿,人刚走,邵娘子身边几个侍女便在院门外头闲话,说的实在不好听。”
回了令华居,还没来得及叫饭,千兰从外头回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说到“经商”二字时,语调没有半分遮掩,反倒带着一种坦坦荡荡的自在。衢州邵家,做的是丝绸与茶叶的买卖,在江南一带算得上殷实富户。衢州离京城不远,水路陆路都通,商队往来频繁,邵家的名号在京师的商行里也并不陌生。
邵棠立在母亲身侧,闻言抿唇一笑,桃花眼弯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更添了几分艳色。
她开口了。声音比寻常少女略微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韵,不像是衢州水土能养出来的腔调,倒有几分刻意学来的京中口音。
秦珺大约也听出来了。她含笑与邵棠寒暄了几句,问起衢州的风物,又问起路上可还习惯。邵棠一一答了,言语之间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分寸拿捏得极好。
“可不是。”邵夫人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好在日子还长,慢慢收拾便是。”
她说完这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来,不着痕迹地扫过秦珺和秦式微。
齐氏便问起衢州到京城的路程。邵夫人接过话头,说起一路上的见闻,哪段路好走,哪段路赶上雨后泥泞,车马行了多少日,说到兴头上还要拿帕子掩一掩嘴角。
邵夫人这套说辞,齐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可她一个字都没有点破,仍旧笑盈盈地应和着。这便是世家之间的体面——看破不说破,各自留一线。
出了二房的院子,秦式微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四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透过游廊顶上的瓦当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排细碎的光斑。她走得不快,心里将方才的事过了一遍。
秦式微起身,伸手虚扶了一把。她的手指并未真正触到邵夫人的手臂,只是做了一个扶的姿态,声音柔和:“表姨母不必多礼。在家中便是自家人,往后只论亲谊,不论那些虚礼。”
侯府虽然出了个皇贵妃,可似乎并不打算再送个娘子进宫为妃,这邵夫人携女入府,也大方成全他们的心思,但就不怕出了什么事,牵连秦家吗?
“那往后便多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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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式微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邵夫人定了定神,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两只锦盒,亲手递过来。她执起秦珺的手,将锦盒塞进她掌心里,又转过身来,同样将锦盒呈给秦式微。这一回递到秦式微面前时,她的双手比方才高了些许,腰身也微微弯了弯。
邵夫人大约是没想到运气这样好。原本只是来京城等选秀,谁知恰逢钦天监报了好年景,圣人龙颜大悦,下旨大办。大办便意味着入选的名额比往年更多,意味着京中适龄的世家女不够选时,便会放宽门第。邵家虽是商户,可祖籍在京城,又有侯府这门远亲可以走动——如今还多了一位明昭郡主住在府里。门第这一关,便又不算全然无望了。
无
她行的不是寻常亲戚间的福礼,而是规规矩矩的拜见礼——双手交叠于身前,屈膝的幅度比方才秦珺行的礼要深得多。邵棠跟在她身后,同样将礼数做得周全,额头几乎要碰到交叠的手背上去。
四月进京,宅子修整少说也要个月,修完了便入秋,再收拾收拾便到了年下。这一整年便顺理成章地在京城住下了。而今年——恰好是选秀之年。
秦式微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茶盏的釉面。
齐氏点头道:“珥水巷的宅子空了许多年了吧?修整起来怕是要费些工夫。”
“兰宁院留守的奴婢听见了,也辩起来,两边便吵了起来。”
“头一回见面,表姨也没什么好东西。”她说这话时语气倒还稳得住,只是比方才多添了几分谨慎,“这对镯子是南边的新式样,水头虽不算顶好,胜在颜色鲜亮,年轻姑娘戴着玩正合适。”
“哎呀,是我眼拙了。”邵夫人的笑容重新堆起来,比方才又热络了三分。她一面说,一面便屈膝下去,邵棠紧随其后,动作竟比母亲还要利落几分,“民妇邵门陈氏,携女邵棠,见过明昭郡主。”
这话音一落,邵夫人脸上也凝重了些,她几乎是在齐氏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便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拉了拉邵棠的衣袖。邵棠立刻会意,跟着母亲一同离了座。
只不过这一线,能留多久,便不好说了。
衢州富商,祖籍京城,大年祭祖,修整老宅。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邵家在珥水巷确实有一处老宅,也确实是空了许多年,修整起来也确实要费些工夫。只不过——若真是为了修宅子,何必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生得艳丽夺目的女儿一同进京?若真是为了祭祖,何必赶在四月里便早早动身?
“娘子。”她道,“兰宁院那边出了点事。”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