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3/3)
做完这一切,就该处理公务了,缺勤这么些日子,公务堆积如山,其实平心而论,在他被停职的时间里,这些事务就该移交给别人了,但谁知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又回到了原点,他依旧是那个沈监,依旧做着这些熟悉的公务,日程表上的事务也早就熟烂于心,什么都没有变化。
什么都没有变化。
他拿起电容笔,几次写字不成,才蓦地发现自己手臂在抖。
沈卞清按住自己的手臂,安静了许久,可这种从身体里自发产生的细小痉挛迟迟退不下去,他深呼吸了数次,抬手撑了下额头,这才发现他在发烧。
他迟钝了好久,目光再一次缓慢地移到日历上,才发现他的易感期来了。
“那没办法了,”他自言自语道,“我就不在预约系统上预约蓬灵医生了,这点后门总能为我开吧。”
他去到了蓬灵的房间里。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熟悉的清甜椰子香气萦绕在他周身,沈卞清背靠着门,有点支撑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将门反扣上,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一条腿往前支着,肩膀稍稍往前扣,垂着头勉强靠着门板缓了几秒。
空气里的气味是救他命的药,他侧颈处的脉搏跳得厉害,呼吸时像是喘不上气般凌乱吃力。
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易感期怎么会这么痛苦啊……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要碎裂开来,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身处爱人的房间里,周身所有的气息里都写了她的名字,身体记得所有,一点点贪恋起她的味道来,可大脑却仿佛坠入深海,冰冷刺骨。
沈卞清已经开始发冷了,他从前的易感期才不是这样的,他按部就班地坐在远离床的茶几桌旁,开始给蓬灵的光脑打电话,一直是关机,但他一直打,就好像这次再打电话说蓬灵我不舒服,她就还是会纵容着开视频让他能看到她,然后一路回来。
他想着上一次的样子,数着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就从茶几椅子上靠回她的床上,要一模一样,姿势、位置、角度都要一模一样,一切都要跟往常一样毫无区别,这样再等一会儿,蓬灵就会推开门进来了。
但这次的易感期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沈卞清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蜷缩起来时将她的床单扯得一团乱,他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拖了出来,让那些布料严密地围住他,侧过身,求救似的抱住她的枕头,将脸埋进去,用她来堵住他所有的呼吸,希望能缓解一些。
这个姿势的他仿佛怀抱着一颗死亡的蛋,寸步不离地守着它,自欺欺人地想着它总有一天会孵出来的,等到它开始腐烂,再没有别的借口可以寻找。
潜意识的本能真的好残忍,对一个已经宣告失去的可怜人,依旧让他的身体经历禁食和坐巢的变化,不停地提醒着他回到这里。
“你回来一下好不好,”他在黑暗里说,“就一下。”
他依靠着这点慰藉,在等她。
一直到天亮起来,他依旧一动不动地靠着床头,目光落在门上,呼吸弱得像是死了一样。
蓬灵没有回来。
但到了该给她做早餐的时间了。
沈卞清昏昏沉沉地站起来,没有提前一天定好食材,今天的早餐实在是有些太简单了,但他还是尽可能做成了她喜欢的口味,然后将两份早餐放在餐桌上。
两杯牛奶,两双筷子……
沈卞清坐在原来的位置,将身侧的椅子拖开一些,而后如往常一样用早餐,他这段时间几乎算是禁食,唯一一点食物还是混了大量纯净水的营养液,今早骤然回到煎蛋烤面包片的非液体早点,第一口咽下去时胃里就尖锐抽痛起来。
但他死死地忍住了,甚至还将蓬灵盘子里那份面包片的硬边撕下来吃掉了,那次沈漾在他面前将她不爱吃的面包边拣来嚼了……非常幼稚的挑衅。
沈卞清慢慢地咀嚼着,一点点用牛奶顺下去,直到最后用完盘子里的餐点,抬眼一望,另一个盘子还是毫无变化。
“今天是简单了点,你不喜欢也正常,”他说,“明天要告诉我想吃什么。”
他平静地收拾掉餐盘,走到洗手间洗手,镜子里的人眼睑处有淡淡的黛色,脸色苍白,但由于易感期迟迟不退的高烧,眼尾处一直蕴着薄薄的红,就好像流过眼泪一样。
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盖住了一切。
他终于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瓷面上,闭上眼,很久没有直起来。
*
此次事件的总结和表彰大会是在三个多月后开的。
沈漾拒绝出席,沈卞清代表监管署到场,他替蓬灵争取到了最大范围的嘉奖,她如果在的话,也该有了军区的职级,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一等公民的资格,这是自然的,她值得这一切。
台上有人念着表彰词:“此次行动成功查封非法研究所,将背后的保护伞一网打尽,守护了联邦法律的尊严,保护了……”
沈卞清坐在台下,西装笔挺,表情公事公办,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礼貌地听着,偶尔点头。
散会之后有人来恭喜他,说:“又办了一桩漂亮案子。”
他点头,说:“分内之事。”
这个世界还是一样在转的,依旧有人高楼起有人楼塌了,这次事件办得漂亮,跟监管署从最初对sos咬死不放的努力分不开,这才能手握这么多证据一举扳倒幸正,他在入狱前选择了自杀。现在的军区新调了背景干净的司令,沈漾虽然一直抱病未出面,但提干文书已经下发,沈家如日中天,自然有的是人来恭喜巴结。
有人请沈卞清讲两句,问:“幸正那种背景后台的人,监管署也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凯旋的秘诀是什么?”
聚光灯烤着他,跟那天去第二炉体现场搜查时的太阳一样,围在旁边的人都在等他说话,沈卞清看着那些面孔,一张一张的。
全世界都在庆祝道喜,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恶有恶报,善有善终,只有他失去了他的妻子。
沈卞清很久才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凯旋。”
“我是同归于尽。”
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聚在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沈监太谦虚了,沈卞清没有听见,他穿过那些人的目光和祝贺的掌声,一直走到停车场。
上了车,他才松开一直握着左手臂的手,那里埋着一枚小小的皮埋芯片,他挽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臂中间有错综的疤痕,最上面凸起的几条新鲜伤口还泛着嫩红。
今天要来开会,所以还没来得及去医疗仓处理疤痕,好在也没有人看到藏在衣袖下的伤口。
他按住那里,抬眼望了下升起的隔板,静默片刻,熟练地划开了刚新结的痂,确认了下芯片还安然无恙地嵌在他的血肉里。
这底下存着一小段信息素,是她的,只有这一点了,他每天都要割开那里看看,确认它还在好好地标记着他,再去把伤口藏起来,第二天再周而复始,像一个愚蠢的守物人,每天黄昏的时候打开盒子,数一数自己最后留下的这点念想还在不在。
没有人知道他跟她的关系,只有按住手臂时他会记得这唯一留下的证明。
我用什么证明我们曾经相爱过呢?甚至都不能大声说出口,只有皮下留住的那一点信息素不断提醒我此生唯一的爱人离开了。
他什么都留不住,再好好保存的她的房间里,那里的气味也一点点变淡了。
就好像再次无力而痛苦地经历了一遍爱人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