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但他每次目光扫过时,都会发现这人正毫无顾忌地看着自己。
林夙如今满脸胡须的模样绝对称不上好看,好笑倒是有,但就算好笑,也不能在这种场合盯着不放吧。
尤其他们昨晚还做出过那样的事,现在怎么想也该避避嫌才对。
不过安千岳做事的逻辑,不能以常人的想法揣度——或许他真的只是因为好笑而已。
至于别人的心情,他倒是一贯并不怎么在乎。
林夙被他看得并不太舒服。
武功练到这种境界的人,眼神总是很有侵略性的,而他又很敏感。
于是,林夙决定回击他。
他也盯了回去。
“大叔,你认识台下这个人?”一旁阿斐罗忍不住问。
林夙:“……”
这只可恶的孔雀。
“不认识,但他似乎在挑衅我们。”
是的,他确实在挑衅他们。
“不知道他上不上台,等下若是碰见,便好教训教训他。”
折兰温听见了两人的交谈,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安千岳自然无所畏惧,此时的表情倒真称得上挑衅。
折兰温也点点头:“那他就交给你了。”
折兰温说完这话,目光又开始继续在人群搜寻,他最忌惮的那个人,传闻中昨夜已经抵达沧野州的那个人,他从一开始就在搜寻他,生怕遗漏他的踪迹,为何他现在还没有出现?
他不在当然是好事,折兰温却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一股无端的不安在他心头蔓延开。
他怀着这丝疑虑,宣布时间已到,请挑战者上台。
第一位挑战阿斐罗的,和昨日一样,也是玉琉璃观的道长,这人年纪比昨日那位更长,气质不苟言笑,肃穆庄重,果然,上台没过多久,就打败了阿斐罗,拿下首胜。
第一场打得毫无悬念,到第二场,林夙站上了擂台。
他知道,来挑战他的会是安千岳。
这是他们早商议好的事。
安千岳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地飞上台,引起台下一片喝彩,折扇横在胸前,他看向林夙,缓缓开口,说的却是:“古打,吉尼西乌啼,意蓝啼。”
一旁刚走下台的阿斐罗面露疑惑,茫然回头,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乌国话。
台上的林夙也愕然,这人分明是将自己之前和他说的乌国话原话奉还了。
林夙一时哭笑不得,此人不会在任何地方吃一点的亏,这句他听不懂的话,无论好坏,他总要还给林夙才行。
林夙想起这句话的意思,有点做了亏心事后的心虚,但却不敢让安千岳看出里面的端倪,只能面色如常地拱拱手,然后发起攻击。
“师父,那人怎会懂乌国话?又为什么和他说这句话?难道他们之前真有恩怨?”
阿斐罗走到折兰温身旁,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出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折兰温心中那股没来由的不安愈发蔓延,从没有见到李藏风的身影起,他就怀疑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的,起先或许还是只是猜测,但现在,他越来越坚定地觉得,自己似乎陷入某种圈套。
“等等看吧。”他面色沉重,盯着台上。
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促使他做出了改赛制为三局两胜的决定,如果这局他输了,那么他的那场根本不用打,他们便输了。
折兰温阴冷的目光死死落着台上交错的人影上,最主要的是落着林夙身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夙赢了。
比武结束得更快,安千岳的水准有目共睹,不过林夙表现出来的功夫也十分亮眼,但这一场打得确实过分仓促了些,台下响起一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现下一胜一负,最终结果如何要看折兰温这一场了。
折兰温这时候应该松口气的,毕竟李藏风不在,他想赢很简单,但是场上那个输家并没有下场,反而像在等待他一样,继续站在擂台上。
折兰温有些奇怪地走上去,安千岳微微一笑:“国师好。”
知州不太懂江湖中的规矩,偏头看向楚屺:“这人不是已经输了,怎么还在台上不下去?”
楚屺同样摸不准安千岳的想法,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安千岳已经从行馆出来了的,这人做这一切都并未和他通气,他自然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计划。
安千岳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
“国师手上的剑,当真是宵练剑么?”
此言一出,不知情者莫不变色,在台下纷纷议论起来。这剑自然是经过验证的,难道安千岳输了比武心中不服,所以耍赖?这可不像高人作风。
折兰温早防着这些曦国人捣鬼,不提防听到这样一句,这剑他特地请无数人检验过,自然不会有假。
他哈哈大笑:“我以为你要说什么,我都没见过这剑,如何作假?”
安千岳待他说完,立即接话:“那可真是奇怪,我前段时间,却也捡到一柄宵练剑。现在两柄宵练剑同时出现,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折兰温止住笑容:“我的剑由许多人检验过,阁下的剑,似乎还没有人见过?”
安千岳看向台下的桃叶:“将剑拿上来。”桃叶立即抱着怀里布条包着的东西上了台。
折兰温本还不屑一顾,见他将布条层层掀开,熟悉的剑柄和花纹显露出来,目光微动,神色认真了几分。
在场之人中,楚屺是最熟悉宵练剑的,随着剑身露出,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剑倒像真的,可否容我细观?”
安千岳:“有何不可?楚大人请。”
楚屺飞上台来,将剑接过仔细检查一番,又拔出剑身来,立即确定这便是真剑,不过……
他将剑还给安千岳,目光与之对上,安千岳微笑道:“楚大人,如何?”
楚屺:“殿下生前用的,就是这把剑。”
折兰温干巴巴一笑:“名动天下的宵练剑,没想到竟有一对。”
“非也,宵练剑只有一柄。”安千岳走到折兰温身侧,“宵练剑是煅剑大师公治桓宇生前最后一个作品,若有人能炼出第二柄宵练剑,岂非世上就有了第二个公治桓宇?”
折兰温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阿斐罗曦国语言不够精通,这会儿倒是听懂了他们说的什么,跳上台说道:“你的意思,难道我们的剑就是假的了?”
安千岳:“反正我的定是真的。”
阿斐罗口舌不够锋利,对曦国话又不熟练,气得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曦国人技不如人,便耍这样的花招。你比武输了,不痛快认输,还胡搅蛮缠。”
安千岳:“你们乌国人技不如人,便走这种歪门邪道。好在剑被我捡到了,你们的谎话不攻自破,如今真相败露,你们不速速离去,还要在这倒打一耙,可真是厚颜无耻,寡廉鲜耻。你们若真有信心号令群雄,何必逞剑之利?不过是自知才疏学浅,才要借一柄捡到的剑大做文章,我此前只听过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借剑的势、死人的威却是第一次,此番可真是大涨见识,佩服,佩服。”
他这一番话说出,阿斐罗早听得如坠云雾,只知道这人学自己口吻,说的肯定不是好话,但具体讲的什么却不甚清晰,想要反驳也只急道:“你、你胡说!”
折兰温同样被他说得脸色铁青,不过他涵养功夫十分到位,并没有大动肝火,只是气稍重几分:“既然两柄剑都被说真剑,不如就用它们比一比好了。小友如此伶牙俐齿,不知道手上的功夫够不够利。”
他说罢走到阿斐罗身边,伸手便去拔他腰间的宵练剑。
剑拔出来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出现在他手中的,不过是一截木剑。
原来折兰温招摇过市这么多天的宵练剑,只是一把供小孩玩乐的木剑而已。
交易
一条大狗, 黑背白腹,看起来健壮又敏捷,必然身经百战的大狗,此刻正懒洋洋跟着主人行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狗很乖巧, 不会惊扰身旁的路人, 也不会在散发食物香味的店铺前驻足,或许知道眼下的主人已非从前的主人, 而从前的主人已经遭遇不测, 所以它有种超乎常狗的懂事。
它现在的主人是个年轻人,面容甚至还有些稚嫩,但似乎遭遇了什么打击, 神情看起来有些颓败。狗知道他是找什么东西,他总把一个钱袋拿给它闻, 然后让它去寻找和袋子相似的味道。
狗带他走到了这里,但是钱袋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狗有点力不从心了。
还好它的新主人并不苛刻, 能容忍它如此漫无目的地在这大街上走来走去。
狗是群居的动物, 它从前有很多同伴, 但经历那次意外之后,都失散了,可眼下, 狗似乎又闻到了久违的同伴的气味。
它突然抬头,支起了耳朵。
“汪,汪汪。”
随着一声狗叫,狗也激动起来, 它确定这就是它们以前的同伴,它垂着尾巴, 在原地不停转圈,仰着的头迫不及待发出声音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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