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雨疏处施 一切丧仪(2/2)

    鬼意森森,死气萦绕。

    落花啼低声道,“我不求皇上嘉奖,但求无愧于心,保护太子,便是保护自己。”仅此而已。

    九皇子静静地睡在里面,一只胳膊还圈着他生前最喜欢的蹴鞠,双陆棋,玉如意。他多可爱啊,他只是睡着了,吵一吵他,他便会嘟着小嘴不高兴地睁开眼睛。

    落花啼面色变了一变,难以想象年幼的九皇子曲信诚被庞大的藏獒活活咬死是什么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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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翘首围场的帐篷群的氛围却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仿佛鬼附身了,抖似筛糠,噤若寒蝉。

    嘴上在夸耀,眼珠子却冷幽幽的。

    落花啼,曲探幽,曲中论亦步亦趋跟上,缄默无言。

    细风习习,乌云如石,天幕阴黑,似有雷阵雨亟不可待要席卷人间,摧毁万物。

    信诚,朕最小的儿子。

    在落花啼的想法中,这三件事肯定不是同一立场的人干的,肯定不是。

    轰隆隆,轰隆隆——

    别睡啊。

    落花啼:“救我,救我们……”曲探幽:“救我,救我们……”落花啼:学人精!曲探幽:学人精!落花啼:(扶额苦笑)

    一霎时,曲远纣彻彻底底感觉到真正的撕心裂肺是怎般滋味。

    “嘘——好哒。”

    刚刚踏入帐篷,曲远纣来不及饮茶润喉,急忙欲传太医问问四皇子的情况。

    张回吓得一个劲给曲远纣拍背,着急忙慌招手示意一小太监拿出帐篷里备好的大易丸,轻轻喂曲远纣吃下,喝口茶顺下去,压一压郁结上涌的血气。

    “绝处逢生,视死如归,碰了运气罢了。”落花啼哂笑。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这样的小棺椁,无情地把九皇子吞了进去,像尘封的宝物再也见不到光明,永远匿迹在无尽黑暗中。

    灵华长公主曲双蛾,六皇子曲钦寒,二皇子曲纭边,五皇子曲贤渠,芙贵妃等妃嫔,众大臣们无一不端端正正伫立在九皇子的帐篷之外,肃穆悲戚,垂首不语。

    听见此节,看到曲远纣手上的枫叶耳坠,落花啼如遭雷劈,心腑大骇。疑窦丛生,费解至极。

    落花啼脑海一团乱麻,她扒拉着耳边的头发丝,忘乎所以地忖度,扒拉扒拉着就触到一温热的东西,一转头,就见曲探幽站在她背后,歪着头直勾勾地凝睇着她。

    他手臂往下,怜爱地抚摸九皇子的半边脸,汹涌眼泪被雨水冲刷,不知会流到哪里去。

    曲远纣跌跌撞撞前去看九皇子,泫然坠泪,悲痛欲绝。

    那么短,那么小的棺椁,仿佛一巴掌就能丈量。

    跪在地面的小太监寒战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听闻噩耗已然昏死,目下还不省人事。”

    “择日回京葬入华龙山皇陵,一切丧仪,皆以太子标准着手,不可怠慢疏忽!”

    一白白净净的小太监连滚带爬跪在脚边,疯狂地磕头,泪花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泣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完了,以后如何借摧花神判的假身份去处置贪官墨吏,恶霸坏种,还有最重要的曲朝皇室?

    世间还有如此奇女子?

    作者有话说:

    “嘭”,曲远纣一掌砸在棺盖上,一颗颗泪珠往棺内掉,滴在九皇子残破的半张脸上,溅起粉红的混了血的水花。

    什么?

    枯藤昏鸦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这不是暴露了吗?

    字字渗血,高声传令,“九皇子曲信诚性善柔明,敏慧粹美,今,早夭于世,朕心甚痛,特追封其为皇太子,赐号‘悼宁’。”

    不行不行,得想办法让枯藤昏鸦暂时躲避风头,不能在曲朝待着,以免给各自惹来祸端。

    “好,你能护下太子,功不可没,朕会嘉奖你的。”

    好像听过这个称呼,但是见过吗?

    他喝一口茶,伸手把茶盏递给落花啼,含笑道,“姐姐,你喝吗?”

    他道,“姐姐?”

    曲瑾琏被刺杀,是谁干的?难不成是——

    曲探幽又学着落花啼摆出“勿言”的姿势,乖乖放好茶盏,正襟危坐。

    “嘘——别说话。”落花啼按住曲探幽的手,翻个白眼,比个手势,这时候还是不要插嘴了,曲远纣都要气爆炸了。

    曲中论到底是九皇子的皇叔,亦与曲远纣一样接受不了这种结局,怒道,“好没心肝,再如何也不能害一位不足十岁的孩子!是谁干的好事!”

    仲勤眸光闪烁,使劲低着头颅,嘴角微弯,不知是笑还是在愁。

    忘了。

    张回愤懑地走过去甩了一耳光,尖锐道,“哭什么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到底怎么了?快说!”他也是经历了生死攸关的刺杀,憋了一肚子邪火,将好找人发泄出去。

    等等……

    九皇子是谁?

    小太监环顾众人,抖得停不下来,言简意赅道,“皇上,皇上……九皇子,九皇子他被藏獒撕咬,殇了。”

    好半晌,曲远纣才平复了激烈的情绪。

    他捂着胸膛,一口气匀不上来,目仁瞪如铜铃,猛的一起身,眼前黑魆魆地飘了浓雾,支撑不住又倒回了龙椅。

    有一种痛苦是撕心裂肺。

    天在哭泣,哭得很恣肆,泪水哗哗灌下,比青豆子还大还圆,噼里啪啦,唱着哀歌。哭到情深处,哭得收不住。

    良久,曲远纣沙哑道,“皇后呢?她可知晓?”

    落花啼一拍额角,怎么把这傻子忘记了。

    奇怪。

    声音糯糯地抱怨,“父皇,你不让儿臣睡觉呀,儿臣困呢。”

    “……”

    他扶着桌案喘气,手指关节因用力而青白发灰,双眉颦蹙出一缕缕刀刻般的细纹。

    几名太医在收殓九皇子的破碎尸体,小心翼翼装入临时买来的短短的,小小的楠木棺椁。

    曲远纣不应声,换了话头,有意无意提及道,“今儿莫不是水逆,探幽被藏獒袭击,瑾琏与朕也分别遇了穷凶极恶的刺客,气煞我也!”他晃悠手掌里的那枚银色枫叶耳坠,挫齿凿牙,“难道,三桩事件,都是锁阳人的手笔?好大的胆啊!”

    四皇子曲瑾琏伤势严重,早早送回了帐篷医治,落花啼,曲探幽,曲远纣,曲中论等快马加鞭赶到主帐,火急火燎地一一下马。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寒凛刺骨的春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冷到人的心尖去。

    一旦出现,那就是表明了乃枫林余孽的锁阳人在作恶杀戮。

    曲探幽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盏,盯着里面浮沉的茶叶,不悲不喜,仿佛九皇子的死同他无一丝关系。

    曲远纣和所有人都僵僵着淋雨,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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