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1)

    “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厄缪斯·兰斯洛特少将!”

    他刻意强调了“少将”二字,定下了基调。

    他走到那座雪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扫过谢逸燃平静却残破的遗容,又落在厄缪斯苍白如纸的脸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怒火。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或许是演技,或许真有几分触动。

    他轻轻拂去厄缪斯睫毛上凝结的冰霜,用一种沉痛却坚定的语气,对昏迷的雌虫,更是对周围所有帝国将士宣告。

    “我们来晚了……让帝国的英雄,遭受了如此……形同禽兽的迫害!”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严与怒意。

    “斯卡蒂罗·德雷克!身为帝国监狱长,却勾结家族势力,拐携、蒙骗谢逸燃阁下至此绝地!更对阁下进行惨无人道的生物实验折磨,致其……英勇殉难!”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上。

    “此等罪行,虫神共愤!简直是对帝国的铁律蔑视!德雷克家族,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最后落在被小心翼翼抬上医疗悬浮担架、紧急接入维生设备的厄缪斯身上,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承诺。

    “而兰斯洛特少将……更是无辜的受害者,被斯卡蒂罗作为虫质以要挟阁下,他是帝国的忠诚卫士,更是谢逸燃阁下以生命守护的……伴侣。”

    “帝国,绝不会辜负每一位忠诚的子民,也绝不会让英雄的血白流!”

    “今日之事,帝国必将彻查到底!所有涉案者,严惩不贷!”

    风雪已停,惨白的天光映照着奥古斯特坚毅的侧脸和雪地上那抹刺目的暗红。

    帝国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收拾残局,掩盖真相,并准备掀起一场针对德雷克家族的政治风暴。

    而谢逸燃,那只曾搅动风云、嚣张肆意的雄虫,他的故事,连同他最后近乎疯狂的守护与牺牲,都将被纳入帝国的史书,成为一个符合帝国利益的“英雄”传说,光辉而悲壮。

    至于真相,以及那只雌虫醒来后将要面对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他跪卧在雪地中,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逐渐远去的人声与引擎嗡鸣里,归于永恒的寂静。

    风雪已停,云层渐散,更多的天光洒落,照在这片被清洗过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一场风暴结束了。

    而帝国新的格局,正伴随着一位“英雄”的陨落,与另一位“英雄”的新生,悄然开启。

    医疗舰内,生命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厄缪斯在深度昏迷中,对此一无所知。

    他紧紧攥着的掌心深处,是一小块早已被体温和血污浸透,边缘不齐的暗色布料。

    沉睡

    六年后。

    帝国第七舰队,上将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观景窗外,是缓缓旋转的墨蓝色星云。

    室内光线却明亮而柔和,与窗外永恒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

    “……清剿任务已基本完成,残余星盗约三十七名,均已押送至最近的军事监狱,缴获的物资和舰船正在清点名录。”

    埃菲斯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昔日脸庞褪去青涩,唯有在看向厄缪斯时,眼底深处那份不变的崇敬与依赖才会悄然流露。

    他快速汇报着,声音沉稳,只是目光在掠过房间一角时,仍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办公桌后,厄缪斯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上将制服,银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峻的侧脸线条。

    他垂眸看着光屏上的报告,深蓝色的眼眸沉静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效率尚可。”

    他淡淡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后续报告在标准周期内提交军部备案。”

    “是,上将。”

    埃菲斯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度飘向了办公室靠窗的那片区域。

    那里,摆放着一张异常宽大舒适的沙发,与整个冷硬军事风格格格不入。

    沙发上,一个身影静静地靠坐着。

    黑发柔顺,面容俊美得近乎失真,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最精心的雕琢。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曾经嚣张跋扈的墨绿色眼眸。

    剪裁合体的便服,姿态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微垂着脑袋,仿佛只是在一场酣畅的沉睡中,被这满室的阳光温柔地拥抱。

    那是谢逸燃。

    或者说,是谢逸燃的“躯壳”。

    六年前,被厄缪斯·兰斯洛特在雪原里挖了三天才挖出来的躯壳。

    没有人知道厄缪斯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一具被确认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的躯体,在六年的时光里保持着如此栩栩如生的状态。

    没有腐败,没有僵直,甚至肌肤依旧保持着近乎柔软的弹性,只是再无呼吸与心跳。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沐浴着厄缪斯办公室永远最充足的阳光,像一个精致却空洞的标本。

    埃菲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看到这具“尸体”时的惊骇与不适。

    他甚至一度无法理解,上将为何要将一具亡骸如此安置在身边,这近乎偏执成了一种疯魔。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习惯了。

    “阁下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埃菲斯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一句,说完便有些后悔,这好像不是一个下属该说的话。

    厄缪斯闻言,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沙发的方向。

    刹那间,那双冰封般的深蓝色眼眸里,仿佛有坚冰悄然融化,漾开一丝浅淡的微光。

    他注视着阳光下的身影,冷硬的唇角似乎都柔和了些许弧度。

    “嗯,”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份宁静。

    “阳光很暖。”

    埃菲斯不再多言,默默敬礼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合金门无声滑闭,办公室便内重归寂静,只有恒温系统运作的气流声微微作响。

    他放下手中的电子笔,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向窗边那片被阳光眷顾的区域。

    厄缪斯在沙发前站定,垂眸,长久地凝视着那张沉睡的容颜。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谢逸燃的脸上,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长睫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

    仿佛下一秒就会颤动醒来,用那双墨绿色的眸子不耐烦地瞪他,抱怨他因为处理公务,冷落了自己太久。

    厄缪斯缓缓蹲下身,单膝触地,与沙发上的雄虫平视,嘴角莫名勾着不常见的浅笑。

    这个角度,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回到那片吞噬了一切希望与温度的雪原。

    六年前的医疗舰里。

    厄缪斯躺在医疗床上,昏沉的意识深处,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克里夫贪婪的视线,斯卡蒂罗扭曲的笑脸,有针尖刺入骨髓,有手术刀开膛破肚。

    然后,是谢逸燃。

    他来了,身影模糊又清晰,声音遥远又近在耳畔。

    【“别怕。”】

    【“我来了。”】

    【“对不起……来晚了……”】

    【“我们回家。”】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颈侧,是那只嚣张雄虫的眼泪。

    最后,是漫天风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私兵,是谢逸燃贴在他额角,那声几乎被风雪吞没的、气若游丝的——

    【“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自由?

    不——!

    冰凉的液体输进血管时。

    厄缪斯猛地弹开眼皮,深蓝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涣散的焦距里充斥着尚未褪尽的惊恐与绝望。

    “呃啊——!”

    一声嘶哑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又被医疗束缚带死死勒回床面。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眼前是医疗舱惨白的光源,与记忆中实验室的景象诡异地重叠。

    “兰斯洛特少将!请冷静!”

    模糊的惊呼声传来,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疗官按住他试图挣扎的手臂。

    “您安全了!这里是帝国的医疗运输舰!您已经安全了!”

    安全?

    厄缪斯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深蓝色的眼眸疯狂扫视四周。

    金属墙壁,医疗仪器,穿着帝国军服的身影……

    不是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

    斯卡蒂罗……克里夫……都不在。

    那谢逸燃呢?!

    谢逸燃在哪里?!

    他猛地转头,动作快得几乎扭伤脖颈,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没有。

    医疗舱内除了他和医疗官,只有另外几张空荡荡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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