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3)
“你在我为什么不高兴?”
“媚娘先前也是见识短,不晓得此事的厉害——侯爷在京中最好的地段给大少爷置办铺子,自然是好的,可就是太出风头了。”吕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在府里读书的公子知道大少爷是打铁的,都不想与他来往。”
“你觉得是因为你?”
这话一说,余氏心情甚好,都说韩识钦读书好,余氏就怕老夫人给他挑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如此就算韩识钦继承不了爵位,往后日子也不会太差。
说到底,她毕竟是侯府的主母,小辈的婚事如何也得她开口定下才算数。
温宜温声说:“你好像这几日都心情不好。”
温宜带着韩旭练字,书房之中很安静。若是换作往日,韩旭会不时同她贫嘴,近来却很少,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一切如常,可练到后头就没什么话了。
“……小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文远伯府关系干净,就那么点事被余氏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直说得自己面带红光,像是已经看到了韩识烨的前程似锦。
她先前便想管韩识钦的婚事了,可吕氏到底是侯爷的妾室,二少爷的婚事得老夫人说了算,但现在不一样了,是吕姨娘请她做主。
明明是问句,却说得肯定,韩旭佯做听不懂:“看到什么?”
天色仍蓝,月上初弦,白白的一轮挂在天上,中庭恰照梨花雪。
堂上,余氏说着韩老夫人给识烨相中了文远伯的小女儿,柳姑娘是个知书达理、很有才情的女子,文远伯又才学甚笃,识烨若能拜在他名下读书,学问上定能有所精进,而且文远伯在朝中很得文官信赖,往后识烨若是入了朝堂,行事也能便宜些。
吕氏又说:“识钦也到年纪了,媚娘不比夫人有见识,相看人家的事,也请大夫人帮着做主。”
风经柳叶,扬起了他们的发,月照花荫,斑驳了他们的衣,温宜看着韩旭的眼睛,觉得它又暗又深,忽然道:“……你看到了?对不对。”
他这话说得有些刺耳,虽然语气平平,叫温宜皱起眉来:“不是吗?”
吕氏让她给韩识钦请夫子,余氏自然是高兴的,因为她最忌惮的就是韩识钦学习好,可她突然提到韩旭,却叫余氏不解了:“什么意思?”
这段时日,吕氏在韩家可以说是谨小慎微,就连韩识钦都有阵子没去学堂了。
什么不孝之事,对于温宜来说很好解决。麻烦的是余氏对他们起了忌惮之心。她和韩旭无意争什么,不会去做刀,也不想做人手中刀。
今日也是如此。
温宜这是在提醒吕氏,她如今尚有两条路可以走,但如果她将此事告诉余氏,那便是她自己在选第一条路。
温宜坐在秋千上荡着,时有风抚面,不知是荡起来的缘故,还是真的有风。
风波平息,余氏心情甚好,连带着对温宜都和颜悦色了许多,时不时赏些金银首饰,后宅安定,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从膝盖瘀伤那日的凶语气,到她的醉话也会惹他不高兴,再到如今,如果不是因为她,按照韩旭的性子,早同她说了是何因。
余氏也不是真想韩识钦过得不好,但这个好,不能比过韩识烨,不然她这个正室夫人的颜面该往哪搁?
余氏本就不喜吕家,当初吕仲洋害得她的侄儿险些酿成大错,不思悔改就算,还敢心生不忿,胡言乱语。余氏欲借此追究吕家,是后来韩旭请安的时候同她说了吕家小儿如今卧床难起,是因为余家公子动了手。
余氏这才听进去了,也因此对温宜和韩旭二人的忌惮少了几分,毕竟这两人若是真想谋夺爵位,又怎会替她出谋划策?
夏日出阳,一圈一圈的日晕映在窗纱上,照得堂屋透亮,叫人藏不住一点心事。此番吕氏并非是想来请温宜帮忙的,而是威胁。
“近来识钦因为家中的事,不敢上学堂,不知大夫人可否也帮请个夫子到照水阁来教。”吕氏慢慢道,“说起来还是夫人有先见之明,早早给大少爷请了夫子,不让大少爷上学堂。”
余氏踩着吕家的脸面在韩老夫人面前得了好脸色,便是韩识烨的婚事,韩老夫人也上了心,她心情很好,甚至还有闲工夫寻吕氏说话,但说到底其实是为了奚落她罢。
吕氏坐在一旁稍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媚娘谨听夫人教诲,定会好好教导识钦,不让他做出有辱侯府门楣之事,孝顺老夫人,体贴侯爷。”
承恩侯向来孝顺,听说此事后,还欲追究王家其他人的罪责,是大理寺的王大人提醒说王御医之死是因为韩璋滥用私刑,若是追究起来,只怕韩三爷也要摊上官司,韩家这才作罢。
温宜停下了秋千,自上而下地看着他:“我怕我在,你不高兴。”
宽袖遮掩之下,吕姨娘手里还握着那枝姚黄花。她在温宜这句话里曲指用力,半截花茎落到了地上,沉声说:“我知道了。”
韩识烨的婚事有了着落,如今又有了吕氏这番话,余氏的心定了许多。
余氏不以为意,并不把吕家放在心上,温宜又在一旁提醒道:“不若说余二少是在为老夫人出气……”此事一来可以让吕家不敢追究,二来也可以在老夫人面前卖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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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都换了第二壶,余氏才算是说得尽兴,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吕氏面色难看,于是装模做样地劝慰道:“你如今是侯府的人了,吕家和王家的事说起来同你没什么干系,你呢,只要好好伺候侯爷,照顾识钦就是了,只要你一心为着侯府,为着侯爷,为着老夫人,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必操心。”
余氏先前就是为着这事怕侯爷和老夫人偏心韩旭,如今听到这话,眼前一亮——是啊,在东街上打铁算什么本事,就算有个金字招牌不还是打铁吗?能有什么出息。侯爷若是真喜欢他,该逼他读书考功名才是,哪里会让他去打铁呢?还搞得京中人尽皆知。
“是也不是。”韩旭答道。像是呼应了她的那句有也没有。
余氏知道她向来乖顺,没有过多斥责她什么,毕竟她最近受的教训已经太多了,说得多了,也是坏了自己的心情。
“姨娘的口齿功夫了得,惯会搬弄是非,温宜在祠堂跪了一遭,姨娘在其中出了好大的力。”
也是直到如今,吕姨娘才知自己惹错了人。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王御医认罪的消息,也明明白白地说了此事全是他一人所为,与吕家无关。承恩侯震怒,将人扭送了大理寺,只这人还没挺到判决便死了。
温宜在韩旭身边看了一会儿,替他研墨,没一会儿便出去了。
片刻后,韩旭从书房里出来了,他走过来,坐在温宜面前:“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