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1)

    镜泠月终于完成了对石台的感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向丹枫,琥珀色的猫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方案递交当日,我便已通过秘信,向元帅府及六御进行了简要通报。昨日,正式批复与许可令已同步送达罗浮将军府与太卜司。”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罗浮作为具体执行地全力支持外,玉阙仙舟与方壶仙舟也已正式回函,表示原则性支持并提供必要时的远程协助。曜青与朱明……暂时保持中立,未置可否。”

    “方壶支持,尚在情理之中。”丹枫微微颔首。

    方壶作为持明族的核心自治仙舟,任何不涉及“丰饶”之力、且能有效维持族群规模的方法,他们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比罗浮持明更加急切。

    “但……玉阙也明确支持?”丹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玉阙仙舟以卜算预知之学闻名联盟,其太卜司地位超然,素来谨慎,极少轻易表态介入其他仙舟的具体事务,尤其是涉及他族根本的敏感议题。

    镜泠月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用这个方案为条件,与玉阙的太卜进行了一次信息交换,给了他一条【预见】。”

    “一条【预见】?”丹枫心头微动。

    镜泠月的【预见】就能得到玉阙的站队,其价值与所涉及的范围,恐怕非同小可。

    “嗯。”镜泠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丹枫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凝重,“这条【预见】所涉及的范围……很大。大到至少两个仙舟的安危,都可能被牵涉其中。”

    丹枫眼神微凝,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与……持明有关?”

    若非如此,镜泠月何必耗费如此心力,未雨绸缪地为罗浮持明先上一层“保险”?

    “准确来讲,”镜泠月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越过了粼粼波光,投向了鳞渊境深处那株通天彻地的巨木阴影,“是和‘建木’有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丹枫,猫耳轻轻动了动,忽然抛出了一个让丹枫措手不及的问题:

    “丹枫,有没有考虑过……给你们持明一族,搬个家?”

    丹枫:“……啊?”

    ——

    与此同时,罗浮工造司。

    炽热的锻冶房内,温度比平日似乎更高了几分。

    白发的百冶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与火燎痕迹的臂膀,汗水沿着肌肉滑落,滴在烧得通红的铁砧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发。

    他手中握着一柄刚刚完成最后淬火、仍在氤氲着淡淡寒雾与水汽的长剑。

    剑鞘朴素无华,由某种深色的哑光金属制成,仅有几道简洁的云纹装饰。

    不久后,在工坊外饮茶的二人等到了百冶持剑而出的身影。

    应星将长剑递给等候许久的镜流。

    镜流伸手接过。

    入手微沉,却与她掌心的温度与力量隐隐呼应,重量分布恰到好处,握柄的缠绳材质特殊,防滑且透气。

    她并未立刻拔剑,而是先细细感受了一番剑鞘的质感与整体的平衡。

    然后,拇指轻推剑镡。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沉凝的穿透力,在百冶工坊堪称安静的院内清晰回荡。

    剑身缓缓出鞘。

    并非寻常金属的银白或青灰,而是一种深邃如子夜、却又在炉火映照下隐隐流动着暗红色泽的奇异金属。

    剑身修长笔直,线条流畅至极,从剑镡到剑尖,几乎看不出锻造的接痕,仿佛天生便是如此一体。刃口薄如蝉翼,却无半分轻浮之感,反而透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凛冽寒芒。

    最奇异的是,剑身内部仿佛有某种液体般的暗红流光在缓缓涌动,如同沉睡的熔岩,又似凝固的血色,内敛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与……一丝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镜流红色的眼眸倒映着这柄非同凡响的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手中这柄剑与她自身冰寒剑意的共鸣,远比以往任何一柄武器都要强烈、都要深入。

    它似乎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更像是一个能够承载、甚至放大她意志与力量的延伸。

    “此剑,名‘支离’。”

    应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工匠完成得意之作后的淡淡疲惫与满足,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我以‘玄冥星髓’为基,掺入‘劫火’反复锻打融合,又引鳞渊静水淬火开刃……它应该能承受得住你全部力量的灌注与释放,再不会像你之前那把制式货色一样,动不动就出现灵力过载导致的隐裂或韧性不足。”

    他提起镜流之前的佩剑时,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哎呀呀,应星你还真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踩一捧一’这一手啊。”

    陪着镜流一同前来的白珩,正抱着手臂坐在石桌的一旁,闻言忍不住摇头晃脑,狐耳随着动作俏皮地一颤一颤,“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是小镜流的剑最先完成了?我记得我拜托你给星槎升级引擎和护盾的订单,排期应该在她前面吧?再不济,也该是悠真委托改造的那把弓先完工才对?”

    应星用一块浸湿的厚布擦了擦手和脸上的汗,瞥了白珩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是浅羽悠真前几天特意过来了一趟,带了太卜大人的话,让我将‘支离’剑的锻造工期提到最优先。就连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看向镜流手中那柄暗红流光的凶兵,“‘支离’,也是太卜大人亲自定下的。”

    “哦?”白珩眨了眨绿眸,狐耳敏锐地竖起,“阿月亲自过问?还定了名字?这可不常见。”

    镜流缓缓将支离剑完全归鞘,那令人心悸的暗红流光与寒芒随之隐去。

    她握紧剑柄,红眸深处沉静如水,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他恐怕……又‘看’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

    若非预见到了某种迫近的、需要更强力量去应对的危机,镜泠月不会如此直接地插手武器锻造的次序,甚至亲自命名。

    “太卜大人……真的什么都能预见吗?”

    应星虽然与镜流、白珩、乃至丹枫都以朋友相称,但在几人中,他与镜泠月确实算不上熟悉。那位银发猫耳的太卜大人,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如同天边轻纱般的月光,看得见,却捉摸不定,来去悄然。

    相比之下,总是笑容满面、看似随和的浅羽悠真,出现的频率反而高得多。

    “阿月他啊……”白珩托着下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从前其实还挺好说话的,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基本都会回答,解释起那些复杂的卜算道理也很有耐心,甚至……有点呆萌?”

    她努力回忆着更早时候的印象,“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说话也越来越喜欢留半句、让人自己去猜了呢……”

    “从他正式接掌苍城太卜司,成为真正的‘太卜’之后。”

    镜流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地位的转变,职责的重压,看到的“未来”愈多愈复杂,或许还有随之而来的、不得不遵守的某些“规则”或“限制”,都在无形中改变着那个曾经或许更简单一些的猫耳青年。

    “果然啊,”白珩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副了然的表情,“一旦当了‘先生’,有了要操心的学生和下属,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暴躁、还有……谜语人起来!这都是责任压垮了可爱啊!”

    镜流用一种近乎惊悚的眼神瞥了白珩一眼,对她这番“高论”不予置评,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总之,既然他特意让悠真传话,提前将‘支离’送来,并定下此名……接下来,恐怕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

    她虽不擅卜算,但与镜泠月相识已久,对他某些暗示性的举动自有理解。

    “硬仗?”应星眉头微皱,他虽然专注于锻造,但也并非对外界风云毫无感知。

    联想到最近持明族内的变动,丹枫与镜泠月的频繁接触,以及太卜司在鳞渊境的动作……山雨欲来的气息,似乎已悄然弥漫。

    “嗯。”

    镜流点头,手握支离,感受着剑鞘内那蠢蠢欲动的锋锐与力量,“他虽然不会明说,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应星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剑的女子,以及她手中那柄注定不凡的凶兵。

    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那就预祝你……大捷而归。”

    ==========作者有话说:==========

    我们鹅女士真是越战越勇。

    怎么还真蹲过大牢啊,这下真牢鹅了。

    战斗爽!

    之后不久, 罗浮仙舟的云骑军便与曜青仙舟展开了预定的大规模联合演练。

    镜流师徒作为罗浮云骑的顶尖战力代表,自然随军出征。演练星域选在了一处远离主要航道、环境复杂、多有小型星云与破碎行星带的区域,意在模拟极端条件下的协同作战与战术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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