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狂情(2/2)
现在，他要用这把弓，亲手射杀那个教会他射箭的人，亲手射杀折磨他许久，令他痛苦的禁忌妄念。
这样也好。
朱见深感到一阵寒意，随即是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坐拥天下，掌握着生杀大权。
他想象着万姐姐与季铎的未来，季铎会娶她，她会离开皇宫，成为季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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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年前他生辰之时，万姐姐亲自为她做的小软弓。
挽弓搭箭，透过半敞的支摘窗，他看见万姐姐瘦削的背影，此刻正安静矗立在廊下。
万贞儿无奈挽袖，露出殷红守宫砂：“殿下，奴婢与季铎清清白白，只是情难自抑，靠近了些，奴婢知错，定不再犯。”
而他，将被遗忘在这深宫之中，成为她记忆里一个渐渐模糊的旧主。
如果她现在去死，就不会知道他对她的爱恋，不会知道他的痛苦，不会知道他的疯狂。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无
朱见深气得转身，背对着万贞儿，双手撑在书案上，眼角酸涩，无助的眼泪夺眶而出，却被他死死忍住。
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弓箭。
她心中有了别人。
朱见深赤红着眼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良久之后，他放下弓，走到窗前，望着万姐姐的背影。
脚步声迟疑片刻，终究远去。
她是他在冷宫中唯一的温暖，是他孤独童年里唯一的光。
殿门轻轻关上，隔绝那个他喜欢，却又不敢拥有的女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夜的怀恩被惊动。
万贞儿缓缓站起身，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他们会生儿育女，会在每一个上元节并肩赏灯，会在每一个夜晚相拥而眠，交颈缠绵。
“殿下！”万贞儿慌乱跪下：“奴婢知错，是！奴婢与季铎两情相悦，却并未私下苟且，请殿下莫要被小人蒙骗。”
那些被他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冲破牢笼，他快被这痛苦折磨焚毁。
如果她死了，她就永远是他的贞儿姐姐了，没有人会知道他这段羞耻禁忌的过往。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殿下，放松，眼睛看着靶心。”
这邪恶念头在他心中盘桓。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是的，杀了她。
万姐姐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握弓的姿势。
万贞儿跪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待她死后，他将她的尸骨埋葬寝宫，日日朝夕相处，谁也抢不走！
他爱面子，也不能因为旁人的挑唆，对她疾言厉色训斥吧。
杀了她。
她不会再提着别人送的兔子灯，眼中闪着喜悦的光。
她只是被人撞见与季铎举止亲昵，他却大发雷霆。
如今她心中已有别的男子，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爱慕她的男子。
为何不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搭上箭，瞄准她的后心口，只要松开弓弦，一切痛苦与煎熬，羞耻与狂悖，都将结束。
他的手指扣在弦上，只需轻轻一松，箭矢就会破空而去，穿过那扇窗，刺入她的胸膛，送她去死。
她会成为他心中永恒的记忆，永远保持着他所爱的模样。
“殿下息怒，是奴婢行为不检点，给东宫蒙羞，奴婢该死。”
他怎么能！怎么能杀她？
但他做不到。
她不会再对别人笑，不会与别的男子生儿育女，不会与别的男子缠绵悱恻，更不会再有别的男子牵她的手。
不。
朱见深的手颤抖起来。
“出去。”他听见自己绝望而嘶哑的声音。
这不公平！
而他，贵为太子，却只能远远地看着，连一句爱慕的话都不能说。
那盏兔子灯被她遗忘在桌案。
他可以找一个借口，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就能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是太子，不能哭！他是男人，不能示弱。
“错？”朱见深冷笑：“你有何错？你不过是像寻常女子一样，有了心上人，与他赏灯猜谜，执手相看，你有何错？”
朱见深跌坐在太师椅上，沮丧捂脸。
万贞儿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殿下…”
如果这份爱恋注定得不到回应，如果她注定要属于别人，那么…
她绝不能连累季铎，只能承认与季铎之间有私情。
脑海里浮现那年秋天，他们在西内冷宫后院练习射箭。
那个叫季铎的男人，可以光明正大牵她的手，可以与她并肩赏灯，可以赢得她的芳心与爱慕。
朱见深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心中翻涌滔天的情绪，愤怒、嫉妒、悲伤、失落，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退下！”朱见深对着门外吼道。
小魔童今日又发什么疯？
无论生死，她只能属于他。
为何悄无声息地生长，如今已缠满他的心，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疼痛。
他不能接受。
这份狂悖的妄念，到底从何时开始的？
他可以不在乎她死前最后一眼望向他时，眼中会有什么样的情绪。
朱见深心如擂鼓，拉开弓弦。
万贞儿是他的万姐姐，可他却不能拥有她。
他想起无数个日夜，她为他梳头，为他更衣，为他研墨，为他挑灯，教他识字，为他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