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夺门(2/3)
景泰八年，正月十五，万贞儿坐立不安。
“逆子愚蠢至极，他为何夺门？皇位本就是他的，郕王都快咽气儿了，他连几个月都忍不住吗？”
乾清宫内，病榻上的景泰帝隐约听到喧哗声。挣扎起身，有气无力询问：“可是于少保前来？”
名册里数名京外要员竟都是景泰帝的心腹，就连各藩王府邸都遍布景泰帝的细作。
今日这场夺门宫变简直多此一举，明明等待景泰帝咽气，皇位即刻回归太上皇一脉。
殿下手中如今有孙太后安排的势力，再得景泰帝势力，简直如虎添翼。
“你快些去求太后，去求你皇兄，当初哀家如何劝，你仍是一意孤行要当皇帝，如今该怎么办？如何有活路啊呜呜呜”
“蠢材！土木堡一事，他已遗臭万年，如今再度篡夺帝位，今后史书该如何落笔！”
慌乱赶来的吴太后吓破了胆，满脸鼻涕眼泪，瑟瑟发抖拼命拍门。
沂王在她面前戴着面具，她看不穿，却能猜测沂王在她面前的一言一行，都是他想让她看见的。
他装的重情重义，她也要将这出主仆情深的大戏演得精彩，她与沂王，都是虚伪至极之人，棋逢对手。
宫道上，上元节一地的爆竹残屑被血水浸淫，流成一条条蜿蜒血河，血泪交织。
石亨与于谦素来不和睦，若于谦成功拥立朱祁镛继位，就是首功之臣，石亨岂能容于谦压制？
明日就是夺门之变，景泰帝在这节骨眼上病倒。
“皇帝！呜呜呜呜，他们将哀家赶出了仁寿宫，这该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那些人能在短时间内心甘情愿臣服于他，为他驱使，定是皇叔暗中嘱咐过。
景泰帝病重无子，皇位迟早回到太上皇一脉。
在西内后殿陪伴沂王看焰火之时，万贞儿心不在焉攥紧沂王做的螃蟹灯，她甚至没有如往年那般诚心祈祷富甲一方。
今日王直、胡滢、于谦与诸大臣纷纷上奏复立沂王为皇太子。
还未靠近寝殿朱门，藏在暗处的锦衣卫一刀斩下王瑾头颅。
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躬身：“陛下，是太上皇复位了。”
石亨身披凝着一层薄霜的甲胄，身后是千名蓄势待发的京营兵，呼吸间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她在静待良机，待沂王离开西内冷宫，时机也该成熟。
龙榻之上，景泰帝虚弱闭眼：“兴安，朕从不曾料到是你。”
短短一个月不到，他不费吹灰之力收服皇叔心腹，他有自知之明，并无此神通收服人心。
沂王心情不错，今日赐给奴婢的上元节赏赐比过往更为丰厚。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景泰帝虚弱仰躺于龙榻：“好，好，好，是他也好，传旨下去，不得抵抗，不得再添杀戮，一切因果皆因我而起，请太上皇善待群臣。”
皇帝病重，拥戴景泰帝的权臣们终于坐不住了，与其让皇位落入南宫太上皇手里，遭太上皇清算血洗，倒不如扶持幼主登基临朝。
“传令，边境有警，须增兵入卫，即刻从长安门入皇城勤王护驾！”
“陛下安在？奴婢王瑾，前来护驾！”王瑾气喘吁吁握紧拂尘，冲向紧闭的乾清宫寝殿。
“皇叔龙体如何？”朱见深心生愧疚。
“太后娘娘息怒，上皇帝也是被困南宫八年愁苦烦闷，才铤而走险，事已至此，只能尽快减轻上皇帝复辟的反噬。”韩嬷嬷颤声劝慰。
京军杀将入皇城内，石亨令部下将皇城大门落锁，将钥匙丢入沟渠中，以示破釜沉舟决心。
“真想不到，陛下渗透紫禁城的能力虽有所欠缺，可紫禁城外的势力却盘根错节令人惊叹。”覃勤震惊不已。
紫禁城内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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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瑾原名陈芜，景泰帝幼年时曾暂居陈芜府中多年，是皇帝身边最心腹的奴婢，被景泰帝委以看守清宁宫孙太后的重任。
“桂兰！那孽障在何处？”
万贞儿将一支沉甸甸金簪子紧贴脸颊，在这杀机四伏的紫禁城，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金银最亲切。
轰隆隆，随着朱门坍塌，石亨与曹吉祥等人一拥而入，跪拜于太上皇脚下。
武将掌兵权，只有动刀子，才能得到从龙之功。
兴安沉默不语，眸中不忍一闪而逝，
兴安忍泪，愧对视他如兄的皇帝，可有些情，说不清，他别无选择。
清宁宫内，孙太后气得破口大骂：“蠢材！”
叛军入皇城，王瑾第一时间冲到乾清宫，陛下性子温润，定斗不过南宫那位，定斗不过的。
如今于谦等人又在拥立沂王为太子，左右拥立新帝的功劳都是文臣的，身为武将之首的石亨岂能善罢甘休。
兴安抿唇挥手，大力太监将躺在龙榻上不知死活的景泰帝，连人带床移出乾清宫，连夜迁往紫禁城西苑的永安宫幽禁，等候新帝发落。
太上皇今晚哪里是抢亲弟弟的皇位，他抢的是亲儿子沂王的皇位。
石亨领兵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之力进入皇城内，守城的官兵无有拂逆。
兴安摇头，吴氏到底是藩王婢妾出身，即便当七八年太后，也无法草鸡变凤凰。
兴安垂首：“陛下，奴婢也不曾料到会是我，哎，陛下，奴婢余生定会为您祭奠，吴太后那，若您信得过奴婢，奴婢定为她周旋一二。”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子时，朱见深今晚彻夜不眠，于书房内翻阅名册。
万贞儿无奈叹息，南宫早将景泰帝与于谦欲立襄王朱瞻墡长子朱祁镛为太子的假消息传遍京城。
覃勤躬身：“陛下已是强弩之末，如今的圣旨御令，甚至连乾清宫寝殿大门都出不去。”
“沂王！沂王在西内冷宫可好？”孙太后从愤怒中立即回神。
南宫内，朱祁镇气定神闲端坐于南宫朱门后，门外兵士正用巨木砸开南宫大门。
朱祁镇仰头，坐享万人之上的荣耀。
无论是沂王朱见深登基，还是南宫那位太上皇复辟，左右都是太上皇一脉笑到最后，何必再去自找不痛快。
“昏君无德，臣等恭请陛下登位。”
七年了，他无数次幻想过重登帝位的场景，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却感到一阵眩晕，欣喜若狂的眩晕。
正月十六戍时，徐有贞仰头看天，摔碎酒碗：“紫微星移位，今晚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侯爷可立即起事！”
否则以武清侯石亨谨慎的性子，哪敢参与复辟。
“嗯，成事之前，禁止她踏出西内半步。”朱见深将名册藏入暗格内，志得意满。
在众臣簇拥下，朱祁镇端坐于御辇之上，被石亨等人亲自抬往奉天殿。
南宫，简直将文臣武将的劣根利用得淋漓尽致。
“太上皇一行人顺利通过东华门，已直奔上朝的奉天殿，再有一个时辰就到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