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人一台“戏”木姜子 江宛坐(1/2)
三人一台“戏”,木姜子 江宛坐
江宛坐在屋内唯一的木板床上默不作声。
耳朵里听着婶子的碎碎念, 眼睛却始终盯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滚水。
见热气渐渐散去,水温凉得差不多了,她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 让婶子帮她浇水净手。
洗净了手,江宛拎起身侧最大罐的碘伏,揪出软木塞子。
“啵”的一声轻响后, 深棕色的液体顺着瓶口细细淋下。
遇到皮□□隙不好渗透消毒,江宛毫不犹豫上手扒拉。
疼得初十是哼也不是,不哼也不是。恨不得一头撞晕在墙头, 省个一了百了。
那婶子在旁看得牙根发酸。
只觉得东家不像在救人, 倒像是菜市场里专管砍头的刽子手!
这份狠劲儿, 让人无端地后背发凉。她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门槛边上,才勉强站住,拍着胸口喘了口气。
消毒完成, 晾了会儿伤口。
江宛侧身让出木板床的位置,目光恳切地望着门口还未定下心神的婶子说道:“婶子, 针线带了吗?劳烦您个事儿……”
那婶子顿感不妙,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东家……我……”
不等她想好婉拒的措辞, 江宛先一步开口道:“初十伤口太深,皮肉翻卷着, 光上药不管用。得拿针线把这口子给缝起来,不然这肉长不到一块儿去, 非得烂透了不可。”
那婶子一听“缝”字,脸色唰得白了,连连摆手往外退去, “东家,这可使不得!我这人女红不行的,杀只鸡都手抖,哪里敢拿针扎人?万一扎坏了……”
“不会扎坏的。”江宛打断了她,冷静地将当下处境细细分析给婶子听,“这屋里除了您,再没别人能干这活。我是个手笨的,连个线头都打不利索。徐叔更是,您看他衣裳那补疤的针脚,也糙得很。
外面的那群孩子更是求不上。我们三个,就您有手艺了,难道您忍心看着初十就这么死去?”
婶子的目光缓缓落在初十那张惨白的脸上,又看了看江宛那双写满了求助的眼睛,喉头滚了滚,却始终没有开口应下。
徐驴头看不过去了,粗着嗓子帮腔道:“她婶子,你就帮了吧,这事儿听着是怪吓人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顿了顿,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上次我隔壁老刘家母猪生不出崽,屁股上挨了一刀。孙大夫就跟缝衣裳一样给缝上了。现在那猪还活蹦乱跳呢!”
“那猪能跟人比?!”
婶子对徐驴头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眼睛一瞪,指着木板上只剩半口气吊着的初十,手指头都在发抖,“这可是个人呐!还喘气儿的大活人!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算我的。”江宛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转身对徐驴头吩咐道:“徐叔,麻烦您按住他的腿和左手,别让他乱动。我来按他右肩。”
徐驴头二话不说,大步上前,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了初十的双腿,另一只手压住他垫在下巴下的左臂。
江宛则俯下身,用碘伏为针线消毒。
“婶子……拜托您了。”江宛直起身子,郑重地替婶子完成手掌消毒后,将针线递了过去。
低头,看了眼有些缓过来的初十,她又加重语气,对初十叮嘱道:“忍着点。”
初十僵硬地点了点头,咬紧牙关,任由身上两个大人将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那婶子深深地喘了好几口大气,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又睁开……
反复好几次后,才鼓起勇气,捏着针,神情专注地从伤口一侧完好的皮肉穿入。
“啊——!”
剧痛瞬间击穿了初十仅存的意识,他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浑身剧烈地弹动起来。
徐驴头手肘一个用力,死死抵住了初十反弓的身体,“这娃子!劲儿真大!比驴还难按!”
“徐叔,按住了!别松手!”江宛低喝一声,直接抬脚踩住了初十的右胳膊,手脚并用,不让他挣扎分毫。
好不容易穿了一针的婶子看得心惊肉跳,手一哆嗦,绣花针便脱了手。
江宛眼疾手快,一把将线拽回。
“婶子,继续!”她将那枚带着血丝的针递到婶子面前,“下一针从这里进,从这里出。记住,要贴着肉皮走,别扎太深伤了筋,也别太浅挂不住肉。”
婶子颤抖着手接过针,指尖触到上面温热的血迹,胃里一阵翻腾。
她欲哭无泪地盯着江宛看了好一会,才大声地“哎”了一声,“我真是欠你们的!”
再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捏着针,比划了一下位置,然后咬着牙,狠狠心,一针扎了下去。
“啊——”
初十的身体猛地绷紧,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
“对,就是这样。”江宛在一旁指导着,声音依旧冷静,“拉紧,打个结,什么结都行!
您别问我,我也不会啊!
好,下一针……”
有了第一针打底,婶子虽然依旧害怕,但好歹没那么慌乱了。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中精光渐渐汇聚,慢慢地,仿佛手里缝的不是人的皮肉,而是自家破了洞的衣裳。
一针,两针,三针……
她的手渐渐不再发抖,动作虽算不上利落,却也勉强跟上了节奏。
江宛始终按着初十的胳膊,感受着掌心下那具小小躯体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细微战栗,她抿紧了嘴唇。
此刻任何多余的温柔都是软弱,唯有快刀斩乱麻,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针落下,婶子剪断线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取了主筋似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宛松开钳制初十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缝合的伤口。
针脚虽然歪歪扭扭,有些粗糙,但好在每一针都扎实地扣住了皮肉,没有遗漏,也没有伤及深处的好肉。
“婶子你真厉害!”她竖起大拇指,对面色依旧十分难看的婶子夸赞道。
那婶子扯了扯嘴角,到底没能扯出一个笑脸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又看了看木板上那个浑身是汗、已经昏过去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叹息。
江宛用洗净的小拇指挑出一坨晶莹剔透的红霉素软膏,顺着缝合的缝隙,一点一点涂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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