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调查中(2/3)
事故与前期报道里能看到的差不多,王青作为五金厂的冲压机操作工,因操作失误而被压断了手臂,机器停不下来,前来帮助他的工友也被擦伤了,但是远没有他的严重。厂里算是给了人道主义抚恤金,承担了一部分医药费,这事儿就过去了。
良久,王青深吸口气,长叹一声,开口时变成了普通话:“就算你做不到,凭你这句话,我也认了。不能要你的钱,我们无亲无故的。”
只通过黑纸白字的口诛笔伐来进行报道,就能让一个打定主意为了钱昧良心的商人吐出赔偿金,甚至要成为被法律审判的失败者,这是不太可能的。他刚入行时都没有这么天真过。
朴实的两口子哪里接得住他这么一句火车,都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解释。
李和铮沉吟着。
他又点了支烟,垂眼看着那点猩红的光。
这报道还不能写,他不能在没有事实之前根据王青的一面之词“拉偏架”,想写出来,就得把证据拿到手。
灰色是中性的颜色,迄今为止李和铮似乎是固执地过着非黑即白的人生,他对自己很少有中间值,但接受灰色以强大的力量存在着和将那些东西摒弃在他的生活之外并不冲突。
“你没有报修的记录吗?”
厂里更是,在出事后迅速置换掉了这一批机器。这些本就应该拿出来置换机器的钱变成了赔偿款,没有赔给失去了胳膊的王青,还是变成了新的机器。
李和铮哼笑一声,灭了烟。心想着我这个犯轴,他人的因果跟我有鸡毛的关系,圣父啊?
一次检修报告都没有不可能。他早过了相信什么“人在做天在看”的年纪了,但是他相信只要是在生产线上就不可能没有一丁点痕迹。
接下来的是之前的报道里没有提到过的事情。
灰色不算陌生——他的眼睛算吗?铁灰色看起来总是蓝色的,就像总有人问蓝猫看起来是灰色的但为什么别人叫它蓝猫。
“我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为什么回老家?他们找了人盯着我们的宿舍,怕我去告,或者去厂里闹事。还有人去了我女儿的大学门口等着堵她。”王青眼含泪光,“所以我只能回来。起先我以为记者报道出去有什么用,不也没用吗……”
王青愣住了,赵彩凤也愣住了。
李和铮心下一松,调侃地笑笑:“你这不是挺标准的普通话,故意说方言是欺负我呢?看不起我是吧!”
李和铮等了几十秒,见他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暂时关掉了录音笔。
做记者的也不是做侦探的,但调查记者就该是这样的人,他都能够追踪到热战区交战国的私下交易,这眼部前儿的事儿能没人管了,他还真不信。
同僚们讨论的什么和当事人破冰建立心理信任循序渐进地慰问等诸多手段,那都跟李和铮没关系。他耐心不足,手段有余,但都比不上单刀直入地给出一个结果。
可问题是这个旧机器有没有最后一次质检报告尚未可知,有关部门有没有关注过,是否有留底,就算真的到了擦边的边缘,是否能认定这个是导致王青出事故的核心因素,这一切的边界模糊得就像是王青没办法获得的赔偿那样模棱两可。
“那咱俩立个字据,”李和铮像敲讲桌一样敲了敲炕沿,看进这双混浊的眼睛里,收了笑,“如果我没能帮你把该有的赔偿拿到,你孩子的所有学费生活费我都包了,我养他们到找到工作,行不行?”
时代的尘埃轻轻一吹四散不见,回到了生养他的小山村,就此落定,无风无浪,无人问津。
李和铮曾凭借事故当天没有责任人陪同就医的“惊鸿一瞥”认定了这事件背后另有隐情,此刻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这事件清晰明了,无怪王青的绝望。事后责任认定不是没有调查,只是走了个过场,厂长少不了打点打点。何况这机器老化还在擦边过检的范围内,很难一口咬死就是机器的问题。尤其是事后,证据销毁了,王青只拿到了一点医药费。
李和铮摆摆手,去箱子里取来了相机和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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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用,空口白牙的没有任何相应的文书证件,如王青所说,所有人都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不会有人真的站出来证实机器真的已经老化。
“我报了,但是车间主任没有再上报!这一批机器都是老款了!”王青愤恨地拔高音量,“之前我听到过厂长和主任聊天,说今年效益不好要压成本,机器重修一台就要好几万,尽量都先用着。是主任说的这些机器都不符合生产标准了!”
这事故看似是王青自己的失误自己负责,可问题是这台机器在出事故之前便已经不对劲,在出事前的接连一周内都启动困难,液压杆在作业中出现过几次漏油。
“没有用!”王青又急了,瞪起眼睛,“说了没有用!要是有用我就不用在这里了。”
其实事件很简单,线索很纯粹,解法也很直接,只需要介入流程,找到他新机器置换之前的一些决定性证据,之后交由司法程序,免费的法律援助就能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