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尔虞我诈 楚玉姐姐(2/2)
回府后,果然白鹤泽列出一长条单子,让贺府之人采购置办,还有出城迎旌节的礼仪,极尽繁琐细致,把所有人都支使得团团转。唐嘉玉捧着端盘去布置节楼,上楼时旁边忽然传来一股力,将她拉入隔间。
天光熹微,一江烟水,前头传来悠长嘹亮的号角,岸上亦锣鼓齐鸣,二十条船次第开拔。船队如愿走了,白鹤泽穿着三品宰相红袍,不动声色松了口气,转头对贺阙拱手:“贺将军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本公感激不尽。只是此去长安山长水远,沿途安防还请贺将军多加上心。”
纪斐耳边响起唐嘉玉的话:“船明日出发,今日你想办法调开渡口的人,周槐序会带人上船。你缠住那些人,做出烂醉如泥、深夜才散的样子,醉醺醺回家。孙先生会接应你,送你和温慧趁夜出城。第二日我和白将军会做一场戏,白将军发现你寻欢作乐、深夜饮酒,不慎着了凉病倒了,会大发雷霆,痛骂你一场,将你禁足养病。后面的事我和白将军会遮掩,你们两人出去后不必管扬州的事,全力往埋伏之地赶,安排大家劫船。”
纪斐微微抬眼,街对面的茶铺摊是做穷人生意的,摊子小,茶也简陋,此刻三三两两坐着不少脚夫。一个作落魄文人打扮的男子坐在茶摊上,一盏热茶喝了许久。他回头,恰巧和纪斐对上视线。
司仓参军半推半就被纪斐拉走了,纪斐道:“两个人饮酒有什么意思!你的兄弟同僚们呢,一起叫来,人多才热闹。”
白鹤泽笑道:“贺将军,听老夫一言,仪仗繁琐,宫里做惯了大场面的礼官,事先都得排练三天,才能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何况贺将军受封,此乃在整个扬州乃至整个淮南面前立威的大场面,不能马虎了,须得仔细排练,万无一失。依老夫之见,不如册封仪式定在七日后,这几日将军抓紧安排金银礼器、鼓角六纛,将节楼打扫出来,并训练仪仗士兵。七日后,告示全城,在全城人的眼睛里将圣旨和旌节风风光光迎入贺府,正式换节度使府匾,如何?”
别人有的排场,他也得有,贺阙忙道:“就按河东节度使的规格来,不,比李继谌的还要气派!他用二百骑兵壮威,我用五百!”
白鹤泽闻言,脸色微沉,恨铁不成钢道:“那个不肖子孙,昨夜去迎仙楼宴饮至半夜,还召舞姬作陪,回府时酒酣身热,不慎着了风,一下子病倒了。过几日还要回长安,我怕他病情迁延,让他在房里好生养病,顺便冷静冷静,醒一醒心神!”
贺阙没听懂:“什么东西?不就念个圣旨,怎么如此麻烦?”
贺阙曾经最不耐烦繁文缛节,娶贺蔡氏时他也能简则简,但今日他却听入迷了。他才知道,原来并非他不喜繁文缛节,而是不喜没必要的麻烦,要是投了他的喜欢,再繁琐复杂,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又要等七日,贺阙有点不耐:“还要这么久?”
蔡麟上前拱手:“是。姐夫放心,我定为姐夫办得威风气派,远远超过李鸦儿。”
“将军这是什么话。”白鹤泽笑道,“将军慷慨解囊,解了圣人心腹之患,老夫合该代端王谢过将军。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不要装,你听得懂。”蔡麟吊儿郎当,慢慢走过来,挑起唐嘉玉下巴,仔细欣赏这张漂亮的脸,“可真会骗人呐。楚五郎君,现在还在府中吗?或者说,还在扬州吗?”
贺阙和白鹤泽喝了几天酒,发现长安宰相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文绉绉冷冰冰的,反而豪爽洒脱,颇有武将风范。贺阙心里已把白鹤泽当半个自己人,白鹤泽说七日,那便七日吧,他们全家还在城里,总不可能骗他。贺阙回头,指着蔡麟:“蔡麟,一会你跟着钦差,钦差有什么要求,你都一一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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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麟虽年少清瘦,个头却比唐嘉玉高一头,此刻被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蔡麟看着唐嘉玉避之不及离开,突然道:“楚五郎君两天没出门了,饭菜汤药都是你们的人送了进去,连他身边那个武婢也不见了。莫非楚五郎是纸做的人,病了后只能关在暗室里养病,见不得风见不得光,连三急都不用了?”
“要的。”白鹤泽道,“等回府后,劳烦将军派个得力的人来对流程,朝廷仪式条条框框,琐碎极多,七日已经是紧赶慢赶了。”
贺阙发迹得晚,他出头的时候高秉便已经沉溺酒色,不理军务,因此他也不知册封节度使是什么状况。今日听白鹤泽一说,贺阙才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不是戏文里一拜一跪就完事的。
这话正合贺阙心意,贺阙哈哈大笑道:“那就有劳贤弟了。楚大人是朝廷钦差,应当我来招待大人,结果反而要劳烦楚大人费心,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纪斐和孙先生面无表情,对视一眼,各自挪开视线。纪斐一副轻浮浪荡模样混迹在人群中,心里暗暗对诸位战友道别。
白鹤泽话里话外都在抬举贺阙,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夸人亦能润物无声,直将贺阙哄得喜笑颜开,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船已走远,一群人往城里走去,蔡麟左右看了看,疑惑问:“怎么不见楚五兄?”
蔡麟想到早晨下人说楚五郎那边传来叱骂声,随后钦差气冲冲出来,命人把守房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入。蔡麟挑挑眉,不再多话。
白鹤泽诧异道:“本公奉命来宣旨,若将军着急,在渡口宣读亦无不可。但册封节度使乃是贺将军的大喜事,当初册封河东节度使时,李继谌率全副仪仗出迎,五方旗开路,大鼓四面,大角四只,沿途奏乐,衙官、银刀官紧随其后,大将、马骑压阵,因着河东以鸦军闻名,李继谌又加了两百骑兵掠阵,所有人身穿明铠,马配金鞍,气势雄浑,一路声势浩大将天使和旌节迎到了节楼,楼下牙兵列阵助威,摆尽了威风。将军难道打算一切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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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们,旗开得胜。
蔡麟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变化,她虽然还和往常一样冷若冰霜,但仔细看眼睛里藏着克制和不甘,显然是强忍着厌恶和他说话。这种行为,一般称之为讨好。
唐嘉玉冷着脸推开他:“如今我的主子还是相公,相公有令,我得回去复命,先行一步。”
这种变化让蔡麟兴奋不已,比他攻下一座城、杀了一营人,都更愉悦。蔡麟嗅了嗅唐嘉玉头发,说:“楚玉姐姐,粮船已经走了,你是不是该践诺了?”
“自然。”白鹤泽说道,“圣上念贺将军忠勇,敕封你为节度使,御笔亲书,经历三省,诸相画敕,谁也抢不走。只不过,册封节度使不是小事,仪仗、节楼可准备好了?”
唐嘉玉怔住,慢慢回身:“奴听不懂蔡郎君的话。”
贺阙想到他和蔡麟的盘算,随口应下,立马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楚大人,我已按你说的做了,现在船也走了,圣旨便可以宣布了吧?”
诸位,是生是死,在此一举。不是出奇制胜一战成名,便是一败涂地共赴黄泉,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总归不会孤单。
长安来的楚公子请客,无人不从,一会就召来许多人。纪斐被人簇拥着往迎仙楼走去,和渡口搬运货物的苦力擦肩而过。纪斐在人群中笑着,微微错眼,看到一个青衣落拓的男子带着斗笠,扛着麻袋,大步走上甲板。
唐嘉玉抬头看见来人,并不意外,冷声道:“蔡郎君有何吩咐,奴家还得去布置礼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