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扬州声慢 过春风十里(3/3)
“是啊。”唐嘉玉接着道,“我们可以让村民每人背着粮草,化整为零,分股袭扰。他们不打我们就回寨子里生活,他们来了我们就逃到山里,若他们追进来,遇到落单队伍就痛打,打不过就跑,如此往复。贺阙囤粮牟私,肯定不会给下面士兵按时发粮饷,他的士兵初时迫于贺阙威压,人人效死,一旦久战不下困在山里,定然兵心溃散。我们再以粮草诱之,不用打,贺阙的军队就自己从内部瓦解了。”
纪斐这才明白了,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打法可真毒,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奸商!不过,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你叫她玉娘?”
温慧瞟他一眼:“要你管?”
“就是,要你管?”唐嘉玉懒得搭理纪斐,看向白鹤泽和孙先生,“将军和先生以为呢?”
白鹤泽和孙思勉一个武,一个文,两人都仔细想了想,白鹤泽道:“老夫觉得此计可行。”
孙先生也道:“我也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那就这么定了。”唐嘉玉拍板道,“白将军,接下来劳烦您勘探地形,制定战术;纪斐,你去运河沿岸寻找伏击之地;温慧,你去训练士兵,农田不需要耕了,尽快将大家训练起来,无论妇孺老弱,都得有自保之力;孙先生,你来统筹物资,许多东西都得提前备好,一旦打起来就没有回头路了,这些钱都给你,你看着安排。”
众人一一应下,孙先生问:“那你呢?”
“我要去扬州,打探消息。”唐嘉玉缓慢呼气,她粉黛未施,眼眸湛湛,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她一直都是美的,但此刻,她的美却无关皮相,而是从内部透出来,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商场如战场,换言之,战场也如商场。只要知己知彼,不愁开不出让贺阙心甘情愿打开粮仓的条件。”
众人都被这种气势慑住,纪斐低低叹了声,说:“知道劝不住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白鹤泽过意不去:“老臣无能,竟要娘子亲身涉险。不如娘子去勘探地形,老夫去扬州……”
“白将军。”唐嘉玉止住他的话,“你若愿意与我共事,便相信我。将军熟读兵书,思虑周全,这些事我唯有交给你才放心。之后我们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还得靠将军你呢!”
白鹤泽长叹,不再说了。温慧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茶盏:“我这一生很少佩服什么人,你却算一个。你这个朋友,我认定了。”
唐嘉玉将茶盏满上,笑着起身,郑重对众人道:“时间仓促,我只能以茶代酒,为我们践行。祝我们一切顺利,祝我们旗开得胜。我们扬州见!”
白鹤泽、纪斐、孙先生纷纷起身举杯:“扬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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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竟然是扬州。”
一条乌篷船划开水波,悠悠穿行在青砖黛瓦中。唐嘉玉作男装打扮,戴了斗笠,将一张脸遮住大半。李五、李六坐在对面,也做了遮掩。一行人穿行在黑灰色的秦淮烟雨中,像神秘的江湖过客。
唐嘉玉神往扬州已久,诗文里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账本里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史册里说“扬一益二,物阜民丰”,但等她真正站在扬州的土地上,看到的却是满城萧索,十室九空,道路两旁躺着瘦骨嶙峋的人,像行尸走肉一样,麻木,灰暗,唐嘉玉都怀疑他们是否还活着。
船工沉默地摇着橹,水转了道弯,过了道桥,像变戏法一样,两边骤然变得繁华热闹,河岸两旁商铺里摆满了鲜亮的衣服首饰。前方拱桥上,一家富户出行,八人抬着一顶华丽的檐子,扈从如云,排场盛大,竟险些上不了桥。桥上行人躲避不及,差点被撞到水里去。
唐嘉玉的船从桥下穿过,问:“这是哪家夫人出行?好阔的气派。”
船公极淡地呵了一声:“皇后娘娘。”
唐嘉玉挑眉:“皇后?”
“扬州有土皇帝,自然便该有位土皇后。贺府的正头娘子,东关街泰半商铺的主子,不是皇后,胜似皇后。”船公说完,平静地添了句,“客人应当知道贺府吧。”
“略有耳闻。”唐嘉玉坐在船边,看到贺娘子在奴仆簇拥中走入一家首饰铺。唐嘉玉静静看了一会,收回视线,对船公道,“突然想起帮人捎带了家书,有劳船家送我们去水陆转运司行营。”
周伯的儿子周槐序升平八年入左军天威都,同年被调至水陆转运司行营,远赴淮南保障漕运,疏浚运河。按理运河沿线都要安排人手,但实际上大部分士兵都被留在扬州,保卫水陆转运司。毕竟,朝廷的漕船是没人敢劫的,所有问题都出在官场。
船公愣了一下,道:“那你不用去了。”
“为何?”
“税米、丝绸、盐税原来是巡院管,之后长安来了大人,要水陆转运司管。人人都知道那个地方富,扬州每进一波兵,行营就被洗劫一次,如今早成废墟了,哪还有什么人。”
“里面的神策军士兵呢?”
“谁知道。”船公说道,“兴许早化为白骨了吧。能痛痛快快死都是好的,怕的是成为什么人的腹中肉。”
唐嘉玉在河边台阶处下船,等船公摇着橹走远后,李五低声道:“主子,还看吗?”
唐嘉玉望着不远处已残败不堪的扬州水陆转运司行营,说:“赶路这么久,都没好好吃顿饭。走吧,我请客,请你们吃早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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