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秋江浪白 八月寒苇花(2/3)
刘三本来事不关己,他看不上扶风官差的行径,但这群村民和他无亲无故,他也犯不着得罪人。他正靠在一边看热闹,忽然人群中乱了起来,官差僵硬着,捂着喉咙扑通栽倒,像一只被扒了皮的蟾蜍,腿还在一弹一弹地抽搐。
在他的掌风落下时,一道凌厉的劲风悄然而至,噗嗤,鲜血四溅,血比巴掌更先落到母亲脸上。母亲大睁着眼,看着官差喉咙上长出了一支木箭,箭头尖尖的,还在往下滴血。她怔了片刻,猛地尖叫。
师爷怒呸一声,幸好他是扶风本地人,从小在水边长大,知道在沼泽地里怎么自救。他慢慢放平身体,让岸边的官差扔绳索过来,将他拉上去。
父母连忙将孩子藏在身后,村民们都低着头不肯说,师爷怒不可遏,跳脚道:“反了,真是反了!把刚才说话的暴民给本官找出来!”
孙先生费力地拔出鱼叉,杀人比他想象中累多了,但再能耐的人掉到泥淖里,也不比鱼强多少。孙先生近的用鱼叉刺,远的用石头砸,他不需要将官兵杀死,只需要加速他们下沉,沼泽自会清理掉这群渣滓。
官差很快找到说话的孩子,父母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求饶:“官爷,小孩子不懂事,是我们教子无方,望大人看在他年纪尚幼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官差就栽在师爷脚边,血流喷涌,溅到了师爷脸上。师爷吓得哇哇大叫,连连后退,不慎绊倒在地上,吓得脸色煞白。但看刘三等人的反应,刚才那个女子绝对不简单。师爷想到刘景祁的身份,对升官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咬牙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周伯被推搡到地上,周婆婆摸索良久,终于找到了周伯。她隐约摸到一手粘稠,惊慌不已:“老头子,你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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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冷冷瞥了师爷一眼,环顾四周。前有沼泽,后有火海,倒是他小瞧了这个女人。刘三判断出上风口,对手下士兵道:“跟我走。”
本地的官差追上来,提醒道:“军爷,芦苇荡里不能这么赶路……”
刘三猛地站直身体,朝箭矢来处看去。江风尽处,一个女子站在乱石滩上,依然保持着射箭的动作。她冷冷往刘三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钻入一人高的芦苇丛中。
刚才那个官差为了邀功,率先上前拉人,母亲不肯放手,用力咬向官差的手。他嘶了一声,高高抬手:“贱民,别给脸不要脸……”
两伙人本就是搭伙做任务,如今大难临头各自飞,刘三丝毫没有救师爷的意思。师爷眼睁睁看着刘三离去,不可置信喊叫:“将军,将军!呸!”
隔得远,再加上月色黯淡,刘三没看清女子的面容,但他认得李家独家箭法,绝不会错!刘三沉了脸,厉声道:“追!”
一个小孩躲在大人身后,忍无可忍呸了声:“土匪!”
孙先生怔了一下:“什么?”
但已经晚了,官兵贪生怕死、疏于训练,他们跟在最后面,起火时却跑得最快,如今大半都陷在软烂的沼泽地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刘三带来的士兵倒训练有素,幸免于难。师爷跑得最早,深深陷在沼泽中央,他看到刘三,连忙呼救:“将军,救我!”
湋川里穷得厉害,榨不出什么油水。师爷瞧着搜出来的东西,啧了声,挥挥手示意官差收起来。师爷负手踱步,叹道:“乡野愚民,不通教化,真是枉费了县令的仁德呐。这么多人,竟没一个人知道孙思勉的去向吗?你们若执意包庇土匪,可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师爷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孙思勉?”
说着,他用力握着鱼叉朝师爷掷来。但他体力不支,竟被师爷抓住了鱼叉。师爷用力一拉,竟然将孙先生拉下岸,反陷入沼泽里。
师爷欣赏够了,当着父母的面,说道:“小小年纪就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等长大了,定是个反贼。带走,押入大牢。”
师爷在孙先生处理其他人时,拼命往岸边爬,等孙先生腾出手,发现师爷竟已离岸边一步之遥。师爷看到孙先生举着鱼叉过来,连声求饶:“孙思勉,不,孙大人,我也是奉命行事,您饶了我这次,等回去后,我帮你杀那个狗官!”
师爷沉醉于权力带来的快意中,下面人越痛苦、恐惧,越能体现出权力的美妙。师爷看着被押到身前的那个孩子,孩童年纪小,不懂得遮掩,眼瞳里明晃晃倒映着害怕,他的父母更是肝胆俱裂,磕头求饶。
孙先生想要夺回鱼叉,师爷不松手,两人僵持着,孙先生在沼泽里越陷越深,而陷得越深,他就越使不上劲。孙先生渐渐力竭了,他放弃鱼叉,想要回到岸边,找其他武器。但师爷怎么能让他走,师爷猛地抱住孙先生的腿,将孙先生拽倒。两人在泥潭里挣扎,师爷仗着力气,将孙先生压在身下,按着他的头往沼泽里浸。孙先生险些窒息时,忽然身后传来噗嗤一声。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掠过,落在两侧芦苇上,骤然起了火。正好起了东风,火势乘着风,眨眼连绵成火墙,将官兵包围。官兵被火呛得无法视物,出于本能逃生,芦苇荡中有一个方向没火,他们争先恐后往这里跑,等有人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不好,这里是沼泽,别进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冲入芦苇丛中,两侧芦苇极密,足有人高,叶片刮在脸上,割得人生疼。师爷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芦苇地里,忍不住嘟囔:“这是什么鬼地方!”
有官差讨好师爷,主动道:“师爷,说话的是个孩子,小的听着是这个方向……是他!”
但荒郊野岭,哪里找绳子?官差只能解下腰带,用力朝师爷抛来。官差刚抛出腰带,背后突然伸来一双手,冷不丁将他推向沼泽。
师爷耳尖听到了,登时挑眉竖目:“是谁说的?”
孙先生连忙稳住身形,两人拉锯。孙先生力气不济,加上伤了一条腿,无法制服师爷,反而被师爷拉着,不断往沼泽里陷。师爷猖狂大笑:“一条被赶出来的狗,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今天,还不知谁死在谁手里呢!”
官差毫无防备,落入沼泽中。他本能挣扎,还不等他看清是谁背后下黑手,一只鱼叉从背后刺来,用力刺穿了他后心。
孙先生冷笑了一声:“前倨后恭,令人不齿。”
刘三跑在最前面,紧追不舍。那女子像条游鱼似的钻进芦苇丛,他明明一路紧跟,可等钻出来时,却没了她的踪影。四下茫茫,芦花瑟瑟,刘三很快乱了方向,怒道:“把这些芦苇给我砍了!”
有权力可真好啊,县令一句话能左右他的生死,而现在,他的一句话,就能左右这些人的生死。
官兵们这才回过神,稀稀拉拉追上去,师爷气得又骂:“蠢货,先回来,将本官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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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父母一听,仿佛天都塌了,孩子父亲抱住师爷的腿求饶,母亲用力搂住孩子,哭求道:“官爷,求求您放过我儿吧!我愿意代他入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