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假公主 真假公主(2/2)
李昭戟低低咳了咳,哑着嗓音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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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玉应了声,她握紧陶杯,薄唇微抿,片刻后问:“抱歉,是我疏忽。你是不是渴了很久了?”
唐嘉玉松了口气,说话还是这么欠,看来他确实没听到。唐嘉玉转身将陶杯放下:“没事,随便问问。既然醒了就解衣吧,该换药了。”
果然,外面传来一道冷嗤,在人声嘈杂中格外刺耳:“荒谬!这种故事,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乡野村妇罢了。”
有人接茬:“就以前住你家隔壁,只剩一条胳膊那个冯婆子?”
相比于女土匪冒充公主和孙先生猜测的皇室相残,吴氏的故事显得松散而平淡,村民很快就散开了,或围在孙先生身边打探皇室秘辛,或聚成一团讨论女土匪。吴氏讨了个没趣,嘟囔了几句,抱起木盆回家了。
吴氏继续道:“冯婆子说,那位夫人在天亮时分生下来一个女孩,紧接着给了冯婆子一吊钱,竟让冯婆子去别处再买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哪还需要买啊,广明年间,到处都是养不活、被爹娘丢在路边的孩子。冯婆子顺着路走了一里,在界碑处碰见一个被挂到树杈上的婴儿,刚巧是女婴,看着刚出生没几天。冯婆子将女婴抱回去,那位夫人没说什么,接下来三天在冯婆子家休养,两个孩子也放在一起喂奶。婴儿一天一个样,三天过去,连冯婆子也分不清哪个是贵人生的,哪个是路上捡的。三天后,冯婆子带了羊奶回来,发现家里一片狼藉,贵人不见了,地上东西扔得横七竖八,一看就是走得急,没顾上收拾,最要命的是她家里闯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问她将王昭仪藏到哪里了。她哪知道什么叫王昭仪,冯婆子那只手,就是在那个时候断的。”
编故事才需要有头有尾、逻辑周全,而真实事件是不需要的。吴氏和她无冤无仇,甚至不知道唐嘉玉是谁,按理说没必要胡诌。吴氏说的,是真的吗?
假公主?女土匪?她竟然成了染霞村屠村的元凶,唐嘉玉都气笑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李昀也好意思拿出来糊弄人。他真当天下人是傻的吗?
她才懒得给他喂水,今日却一反常态,可见她心神不属,恍惚得厉害。李昭戟不动声色喝完,说:“好了。”
众人都朝吴氏看去,孙先生吹胡子瞪眼,往常最没主意的吴氏这次却没怯场,道:“你们还记得冯婆子吗?”
孙先生说得含糊,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深意。往常孙先生的话就是圣旨,但今日,人群中静了静,吴家媳妇忽然说:“皇榜上写什么我一个农妇不敢乱说,可假公主这事儿,兴许是真的。”
众人齐齐咋舌,吴氏说得有鼻子有眼,竟像是真的一样。孙先生没忍住道:“皇榜漏洞百出,你这个故事编得更荒谬。可有凭证?”
草墙之后,唐嘉玉手里捏着药材,揉成碎屑都浑然不觉。篱笆后传来咳嗽声,似乎是李昭戟醒了。唐嘉玉猛地回神,她看着手里的残渣,愣了许久才想到她要配药。
村民们不知疯疯癫癫的冯婆子背后竟有隐情,都来了兴致:“怎么说?”
“没有,我刚刚才醒。”李昭戟狐疑地扫过她,问,“你今日撞鬼了?为何这样客气?”
唐嘉玉抱着药回房,看到李昭戟扶着床沿,试图下地。唐嘉玉脑子里乱糟糟的,却下意识骂道:“你伤还没好全,乱动什么!”
“是她。”吴氏道,“她还在村里的时候,一只手干什么都不方便,我去帮她洗衣服时,曾听到她念叨,她这只手啊,就是因为贵人才坏的。”
听众都被吊起兴致,连孙先生都背着手,默默支着耳朵听。众人连声催促:“什么怪事?”
李昭戟点头,两人配合默契,无须交流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唐嘉玉手上熟练地缠着布带,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吴氏那番话。
唐嘉玉这才意识到壶里没水了,她将草药放下,给李昭戟端水。李昭戟就着她的手喝水,狭长的眼悄然瞥来,无声打量唐嘉玉。
“十八年前,她在清江村当接生婆,半夜她忽然被叫醒,抓到一辆马车上,为贵人接生。她说那位夫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长得斯文又俊秀,说话也咬文嚼字的。冯婆子对这件事印象深刻,一来是那位夫人生得貌美,二来还发生了一件怪事。”
孙先生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既能看病救人又能咬文嚼字,在村民心里简直是活神仙。村民们巴巴问:“孙先生,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孙先生鼻孔里哼了声,慢慢抚过胡须,高深莫测道:“齐兴是先帝的公主,和当今这位并无干系。兔死狐悲,鸟尽弓藏,当叔叔的容不下侄女,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皇榜上说的,就是真的吗?”孙先生冷嗤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为人喉舌罢了。”
来人声音尖利,语气讽刺,颇有世人皆醉我独醒之感。吵嚷声骤消,赵婆子看见孙先生,有些讪讪,道:“孙先生,这可不是老婆子瞎编,是皇榜上这么说的。”
吴氏急道:“这是冯婆子说的,怎么就成我编的了?冯婆子的丈夫就是被那群人杀了,她为了躲避追兵和家人失散,兜兜转转逃到咱们村里。两年前她儿子找来,将她接到法门镇上享福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