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短刀而后被他随手丢掷在地上,砸出了“当啷”一声响,亦带出一串断续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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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花始终惊惶不定地看着老郎中操作,眼见那枚银针将要在他皮肉上穿过,记忆便不觉间被勾回了上次目睹大夫为他缝针的时候。

    公主亦只在旁落泪,并未对自己的处置表现出任何异议,怎的到了临要落针缝合的关口,反倒计较起了这相较之下微不足道的疼?

    寝屋此时已然灯火通明,血迹未清,一具尸体横陈,满室狼藉。

    宝钿和黄虎知晓翠花是急上了头,加之他们本身也不清楚当地都有哪些医馆,便只就近寻了两个郎中回来。

    他未再看那具迅速僵冷的尸身,只凝眉呼出一口浊气。

    按照常理,为病患缝合伤口确需先用麻沸散镇痛。

    他细思自己在此地为官五载,渝城的民风一直淳朴,一桩命案都没出过,哪里想得到头一回见到如此阵仗,就牵扯到了微服出访至此的天潢贵胄。

    事实便是他这伤虽远不到伤及要害危及性命的地步,却也算不得轻。

    王爷虽然残了腿,但王爷依旧莽得狠~

    不过他们未请来的那些郎中,这会儿也几乎都被官差们挨家挨户地砸门,连夜唤来了。

    这可是圣眷正隆的绛珠公主,以及那位刚于科考春试中拿下一试双会员的新科状元驸马!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没用啊……止不住血……根本止不住……”

    等宝钿和黄虎丝毫不敢耽搁地请来了郎中,裴怀彻为求稳妥,派去夜叩县衙大门,持公主令牌言明情况,要求增派守卫的侍卫也去而复返,自是带着县令,主簿,典史等一干县中官员一起。

    翠花抬起一双蓄满泪水的杏眸,直直瞪着老郎中道:“你在我相公身上动针……竟连麻沸散都不用吗?他的手可是血肉长的,他不喊疼,你便真当他不知疼了?”

    因为就在侍卫闯入的瞬间,那个被裴怀彻扼住,本就气息奄奄的刺客,眼中竟掠过一丝决绝,牙关猛地一错,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丸。

    老郎中亦是不敢有误,一路战战兢兢地跪至二人跟前,方铺开药箱,取出棉纱与药酒,着手为裴怀彻清洗伤口剔去烂肉。

    吼着下罢命令,她又立刻转回身来,紧紧抱住裴怀彻未受伤的右手臂,泪如雨下地道:“相公你别怕……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你的娘子能救你一次,就定能再救你第二次……你答应过我,要和我白头偕老的,老天爷都听着呢……不会让你食言的……”

    偏偏一向体恤下人,从来不愿见别人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翠花,眼下全然顾不上他们,只紧紧挨着裴怀彻,饶是他伤处的血已经止得七七八八,仍眼泪掉个不停,凄凄惨惨地哭。

    翠花则已磕磕绊绊地扑到他跟前,他血肉模糊的左手甫一入目,就双膝瘫软地跪坐在他身侧,不知所措地捧起那只手,妄图用绢帕按住伤口处仍在不断涌出的鲜血。

    听闻驸马还伤得不轻,县令深知既在自己管理的地界出了这等事,若再补救不及,只他一人丢乌纱帽都是轻的,一旦公主和驸马有心问罪,他们一家老小怕是都性命难保。

    也就是翠花花,觉得王爷柔弱不能自理,天天把他当成一朵娇花怜惜。

    裴怀彻清楚翠花这是惊魂未定,心思乱作了一团,自然也早将道理逻辑之流抛到了脑后。

    她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怕得要命的人,却反过来颠三倒四地安慰他,温热咸涩的眼泪尽数落在他衣襟上。

    如是惶然怔了片刻,才迎上了裴怀彻投来的无奈视线。

    老郎中的银针悬在指间,一时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抬起未伤的右手,指尖轻拂过她湿漉漉的面庞,为她将一缕黏在颊边的湿润碎发别到耳后。

    随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朝尚呆立在一旁的宝钿和黄虎嘶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郎中!把城里所有的郎中都给我请来!我相公要是……要是有事……我也不要活了……”

    继而才转向老郎中,无疑是为了安她的心,淡声道:“有劳,还是用些麻沸散吧,好像……是有些疼。”

    整个手掌都被洞穿,不仅掌心和手背的皮肉全溃烂外翻着,又因他方才情急之下用了掌骨去卡刺客的利刃,竟是将连结中指和无名指的骨头都震断了。

    只叫县令脚步刚踏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带身后官员衙役呼啦啦地跪了一片,皆是叩首不止,连呼“下官万死”。

    如此手段,哪里可能是什么谋财害命的寻常匪徒贼子,分明是经人蓄意豢养的死士。

    县令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忙颤声催促城中最擅医治外伤老郎中上前诊治。

    裴怀彻的眸光骤然一沉,“死士”二字掠过心头,令他产生了最为棘手的猜测。

    县令本人更是抖得跟筛糠一样。

    前后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才及至最后一步,取来穿好桑皮线的银针,在火上燎过,小心翼翼地开始将伤口拉拢缝合。

    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翠花甚至顾不上疾步过来搀扶她的宝钿,赤着脚便从床底扑出,踉跄着奔向那个因为失血,面色已然苍白如纸的男人。

    伴随心口猛地一揪,她低低的啜泣重新转为了凄切的嚎啕,只惊得在场众人皆身形一颤,幸好老郎中持针的手稳,才未在惊惧之下落偏了针尖。

    反正手掌上的血洞已被豁开至超出刀刃宽度许多,他心烦意乱之下,竟直接用右手握住刀柄,将刀从掌中拔出。

    可那骇人的血洞从掌心直透手背,甚至隐约可见其下白骨,又怎么可能被薄薄一层的绢帕包扎止血?

    这一次包括裴怀彻在内,没有人再对她横加阻拦。

    作者有话说:

    待裴怀彻察觉出端倪,侍卫也用刀尖挑开其覆面的黑巾,就见那人的嘴角已经渗出了紫黑的血沫,双目圆瞪,生息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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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叫了老郎中不得不先剜去那些腐坏的皮肉,再为碎骨复位,接筋续络。

    不仅出手狠绝,一旦任务失败,也全不畏死。

    但驸马的伤贯穿手掌,方才清创接骨的剧痛,他都一声未吭地忍耐下了。

    她记得分明,上次曲大夫为裴怀彻缝合额上的伤口时,纵使伤势远不及如今严重,血也没有流得这般骇人,仍在施针前仔细敷足了麻沸散。

    她递上的帕子仅片刻就被鲜红的血水浸透,同样叫她沾了满手的血,一时令她慌惧更甚方才,泪水再难自持地决堤而出。

    可老郎中被她泪中带刺的目光逼得一缩,脸上也浮起了几分委屈。

    裴怀彻心头翻涌的种种猜疑盘算,终是暂且融在了她的眼泪中,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迫切地思索后面要如何,低声指导她用布条扎缚住自己的手腕上方,压迫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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