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翠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也不能由你一个王爷亲自去叱喝，亲王当街与市井百姓争执，传出去有失体统，更落人口实。”

    关于那些尘封的过往，他确有不得不隐瞒的苦衷。

    后面的郦璟三人相视一眼，虽都余怒未消，到底只能跟上。

    他用指腹轻柔地拭着她掉落不止的泪珠，温声哄道：“好了，方才不是处置得很好吗？百姓们心思淳朴，只是乍见我的情状觉得意外，议论几句罢了，并无什么恶意，如今又拿了咱们的赏银，回去念的，只会是公主府的恩典和宽厚了。”

    他眼底漫上疼惜和宠溺，拇指拭过她眼下残泪，低声哄道：“就这么委屈？堂堂公主殿下，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引导，处处回护的单纯小娘子了。

    裴怀彻听得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我费心为你拿回这会试的文武双元，到头来在你眼里，还是这张脸最金贵？”

    翠花吸了吸鼻子，闻言下意识地撇撇嘴，嘟囔道：“当然委屈……那群人以貌取人也不取全，残了腿又怎样，我的驸马明明生得这样好看……”

    翠花将仍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回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那我就是喜欢相公俊俏嘛……本来还想再哭一会的，可窝在你怀里，便又觉得，旁人瞧不出你的好，那是他们眼拙，又不耽误我眼光好，回到房里，只我有这瞧上自家相公一眼，就心生欢喜的福气。”

    这日之后，新科文举状元出自绛珠公主府，正乃公主自民间带回的驸马一事，一夜间传遍京城街巷，终成一段脍炙人口的崭新佳话。

    裴怀彻这才退开些许，屈起食指，用指节轻柔托起她小巧的下巴颏。

    只见他的小娘子已将眼周和鼻尖都哭红了，一张小脸上泪痕纵横，长睫更是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瞧着好不可怜。

    小娘子略烫的呼吸与泪水交织，不多时就濡湿了他的领口。

    而待他日后入朝，一步步做出实绩，他也不信天下的百姓，还会因他身体上的伤疾，去诋毁一个廉洁奉公，利国利民的好官。

    可但凡她心中所愿，他也亲口应下的事，便从来不是什么虚言编织的敷衍。

    裴怀彻的指尖还沾着她的眼泪，温热湿意渗进皮肤，一路熨帖得他心头温软。

    不解的揣测随后而来：“不是说陛下极宠爱绛珠公主吗，怎么会给她招这样一个驸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道：“这驸马……竟是个走不了路的？”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怀中那因压抑而轻颤的哭声才渐渐歇了，化为偶尔控制不住的一下抽噎。

    小厮们领命而去。

    说罢，她不再看犹自气闷的弟弟，转而唤来方才送来赏银的几名小厮，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再去取些碎银来，散与巷尾那些瞧热闹的百姓，就说公主府逢喜，请他们也沾沾喜气，既拿了喜银，想来也该散了。”

    谁都不曾料到，这位缔造奇迹的驸马，非但不是想象中英武挺拔的儒将模样，竟还是个连移动都需依靠轮椅的残废。

    如今虽然仍旧对他极尽依恋，但在了外人面前，亦能端稳公主仪态，周全地自行料理风波了。

    她既这般说了，裴怀彻也只得依她。

    裴怀彻叹了口气，听着她渐渐急促的啜泣声，便回身擎起她的手腕，将那果然已哭得肩头轻颤的人儿拉到了自己的轮椅前。

    翠花的泪却仍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将人轻轻揽过，臂弯微微用力，让她侧坐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任由她把满是泪痕的脸颊埋进自己的颈窝。

    裴怀彻则无言地用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一下一下，轻缓抚慰着她的脊背。

    可他不劝还好，这一劝，翠花却哭得更凶了，用力摇头道：“但明明是你本来就很好，特别好……文武双元，是你自己凭本事考来的……你这么说，倒像是你名不副实，还要我拿银子去给你买名声似的……”

    不仅惊诧裴怀彻怎么就名正言顺地凭借残疾之身坐稳了驸马之位，更想不通他既注定无法参加武举殿试，又为何偏要再答一份武举试卷，占下武会元的名头。

    直至府门在身后阖拢，将所有嘈杂隔绝，他微微侧身，瞥见她还是悄然憋红了眼圈，低垂的眼睫也坠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裴怀彻见状，连忙欲开口制止，不料翠花却先他一步，伸手轻拦在郦璟身前，对着面色愠怒的少年王爷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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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花本来也只是强撑着平静，待暂别了弟弟妹妹们，又得了他的温柔抚慰，终是再难自抑，重重地抽噎了一声，泪水也断了线似的滑落下脸颊。

    他低叹一声，声线温和又无奈：“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腿上落了伤疾是事实，先前在白石村时不也如此吗？有些事，急不来，总需我们一点一点，让外人瞧明白。”

    伴随着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来，除却轮椅上的裴怀彻依旧神色淡然，翠花与弟弟妹妹们的脸色，都在所难免地沉了下来。

    五日后的紫宸殿上，他自会涤清满朝文武的质疑。

    翠花也不再多言，默默推起轮椅，转身回府。

    郦璟更是干脆摘下铜钱面帘，一双与翠花极其肖似的杏眸里烧着怒意，眼看就要凭借面上骇人的红莲纹，吓退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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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璟被她一语堵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扭过头，别开视线。

    会试双元，仅仅是一个开端。

    其间虽也夹杂着几声“驸马爷品貌气度俱是不凡”，“纵有腿疾，亦不掩其风华，堪配公主”的零星赞语，但更多的，仍是满含疑惑和不解的窃窃私语。

    心中酸涩不已的翠花身后，郦婵和郦媛已蹙起秀眉，面露不忿。

    郦璟脚步顿下，愤懑的目光仍胶着在巷尾，咬牙低声道：“二姐姐，我看就是母皇治下太宽仁，把这些闲人养得太饱了，竟敢在这里妄议当朝驸马！”

    殿试之期，转瞬即至。

    她摇头哽咽着，将话音冲得断断续续：“道理我都懂……可那会儿，我还能挽起袖子，叉腰站在村口，跟那些长舌妇对骂，如今做了公主，反倒更憋屈了，你就让我哭一会儿，不然这心里头堵得慌，难受。”

    裴怀彻将一切看在眼里，那些流言于他本就不过微风过耳，此刻更是只觉心中慰藉，感慨于她的日益沉稳从容。

    他未发一言，只伸出手，掌心微凉，轻覆在了她仍搭于轮椅靠背的手背上。

    拿着大女主剧本的王爷猛猛搞事业哈哈哈，翠花……嗯，翠花是霸总男主剧本，开篇就已经在罗马了～

    作者有话说：

    裴怀彻低笑起来，旋即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尖，郑重许诺道：“放心，最迟不过你我大婚那日，你相公定会再为你挣来这天下人的艳羡，教你风风光光地嫁。”

    亦有人低声分析道：“许是公主自己从民间带回来的？没听说公主回京后办礼大婚，只是不知陛下如何就认了这门亲，居然没再为公主另择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