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更加敏锐(4/5)

    &esp;&esp;杜尔米走了进去。他之前就跟卡莎打过招呼，说要来看看尸体。伊迪就躺在床上，血流淌到地面，像是红色的地毯。

    &esp;&esp;“您死得就好像是……”杜尔米琢磨了一下，“从没活过一样。”

    &esp;&esp;说完，他自个儿也愣住了。

    &esp;&esp;【死昼】与猎人先生同时在他的耳畔大笑起来，简直让杜尔米有点儿恼羞成怒了。

    &esp;&esp;他暗自想：也不晓得这两位知不知道，在自个儿笑起来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位也跟着默契地笑了起来呢！你们一个人和一个神，还隔空产生了共鸣吗？

    &esp;&esp;“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杜尔米反问，“人只要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了。也不知道这位伊迪先生死前有没有后悔，他出卖了罗卡镇才得到的荣华富贵……不，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富贵’……但最后也只是终结于死亡。”

    &esp;&esp;于是猎人先生就不笑了，恐怕也认同了杜尔米的话。

    &esp;&esp;【死昼】倒还是在嘻嘻哈哈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但杜尔米也不听了：死亡不该是寂静的吗？可死亡的神明却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活人都更加聒噪！

    &esp;&esp;从这个角度来说，祂与祂的层域、祂的质料，简直是如出一辙的。

    &esp;&esp;杜尔米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死者，然后离开了。

    &esp;&esp;他重新找到了卡莎，问了她三个问题：“第一，您昨夜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点灯？第二，您真的不知道您的丈夫背地里做了什么吗？第三，您的丈夫跟亚玛利埃有关，或者，他拥有亚玛利埃的血脉？”

    &esp;&esp;杜尔米来的时候，莉亚正哭闹不休。杜尔米很耐心地等到卡莎把莉亚哄睡了，这才问出了这些问题。

    &esp;&esp;而卡莎一下子被问懵了，她愣住了一会儿，用相当复杂的眼神看着杜尔米。

    &esp;&esp;最后她说：“先生，您比我想的……更加敏锐。”

    &esp;&esp;杜尔米耸了耸肩，心想，不是他敏锐，而是亡者的呓语灌入他的脑子，他不听也不行；那他还不如多听听、试图从中寻找有用的信息呢。

    &esp;&esp;“……我愿意回答这些问题……我知道，我知道这些事情是不可能瞒住的，镇上很多人都知道……”

    &esp;&esp;卡莎喃喃说。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杜尔米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窗外的沙漠看起来像是一片海洋。

    &esp;&esp;片刻之后，卡莎说：“您的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是相关的……关于他做的事情，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大概十年之前，我跟他认识、然后结婚。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火车站工作了，在罗卡镇，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工作了。

    &esp;&esp;“他把他从那边得到的……我是说，那个、那些……那些强盗……他把那些强盗给他的钱，也混在了他的工资里一起告诉我，我还以为他在火车站就是挣这么多钱！

    &esp;&esp;“后来莉亚出生了……养一个孩子需要很多钱，您知道吗？特别是在罗卡镇这样的地方。您以为罗卡镇就全是好人吗？这地方没一个好人，顶多也只有置身事外的人。

    &esp;&esp;“我就不去过问他的事情了，他能拿多少钱出来，那是他的事情……他背叛了什么、出卖了什么，我也根本不在乎……我知道、但我们都要活下去！

    &esp;&esp;“而我……我也有我自己的生计，不至于活不下去……他是不是出卖了罗卡镇？还有我们的朋友、我们的邻居、甚至有一天，他会不会出卖我和我的女儿……我根本不知道！”

    &esp;&esp;越是往后述说，卡莎的语气就越是激动。她几乎涨红了脸，恐怕也很清楚丈夫做了一件怎样的罪恶的事情。

    &esp;&esp;杜尔米很认真地听着，他想，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最斑驳的面目。这就是罗卡镇。

    &esp;&esp;“……我说了谎。”卡莎突然说，“昨夜我确实没有一直在做手工，也不是因为夜深了才睡在了莉亚的房间……我跟伊迪吵了一架。因为，我不希望……我不希望莉亚也背负着这样的罪恶！”

    &esp;&esp;吃过晚饭，她跟莉亚一同编织一些宽檐帽。她想到那些异乡人、想到那列火车、想到自己的丈夫正在做的事情。

    &esp;&esp;因而她哀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不清楚这样一个孩子未来将会如何——继续留在罗卡镇，还是去更远的地方呢？莉亚是清白无辜的，可她也生长在那些邪恶的、沾染了他人之血的金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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