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御花园里的事, 不过一夜之间,便已传遍了六宫。
说来说去, 不过是陛下在御花园里瞧上了绣院一个宫女,亲自抱回了紫宸宫,这等事在后宫算不上稀奇。
陛下这些年临幸过的宫女虽不多,但也有,内教坊的就是一个,新鲜劲儿一过, 便撂在了脑后,谁也不当真放在心上。
紫宸宫中,暮色四合。
今日白日几乎是折腾了半日, 孟令姝早已累极,见屋内点了灯, 她便让人上膳。
宫女应了一声, 不多时便端了几样滋补的菜色进来。
孟令姝身上有伤, 坐不得,便侧躺在榻上,就着小几勉强用了一些。
用完膳, 宫女们将碗碟收走, 又替她净了手、擦了脸, 孟令姝靠在软枕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她记得, 赵琮说过晚些时候要来看她。
她强撑着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来。
孟令姝不想为难自己, 吩咐一句熄灯,就阖上眼。
待到赵琮来时,偏殿内漆黑一片, 是熄了灯的模样。
达到目的,连他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
赵琮脸上的神色瞬间寡淡了许多。
路喜瞧着黑沉沉的偏殿,心里咯噔一下。
熄灯了?
他看看陛下,再看看偏殿,高声道:“陛下,孟姑娘应当只是熄了灯,还未睡着,不若陛下进去看看?”
这嗓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赵琮眉心猛地一跳,偏头冷冷扫他一眼:“叫什么?”
路喜:“……”
奴才这不是见您不高兴,想提醒提醒里面的孟姑娘和宫女吗?
路喜心里叫苦,面上连忙赔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奴才多嘴,陛下息怒。”
赵琮收回目光,直接转身。
走到正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吩咐路喜:“告诉里面的宫女,别告诉她,朕来过。”
赵琮挺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将他的话忘了个干净。
翌日,巳时。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
孟令姝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竟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望着明黄的帷幔,她才想起来,这里是紫宸宫偏殿。
她已经从那间逼仄阴暗的绣院厢房里搬出来了。
孟令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安稳,是入宫以来最好的一觉。
虽然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丝毫不影响孟令姝的好心情。
用完早膳,姀儿被带进了紫宸宫来见她。
御前的人已经告知了姀儿要被送出宫的事。
姀儿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的落了泪。
孟令姝也红了眼眶。
姀儿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孟令姝心中万分不舍,但一想到妹妹此后不用再为奴为婢,她心中便止不住的高兴。
姐妹俩说了许多,多是孟令姝在叮嘱妹妹。
到了午时,孟令姝和姀儿用了膳,便有人带着姀儿出宫。
正殿,赵琮正手谈一局。
路喜在一旁伺候着茶水,不时悄悄抬眼看看陛下。
路松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路喜听完,眉心微微一动,挥手让路松退下,自己则端着茶壶上前给陛下的茶盏续了一回水。
赵琮正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什么事?”
路喜躬着身子,斟酌着道:“回陛下,送孟二姑娘出宫的人已经回来了。”
皇宫侧门离紫宸宫有些距离,一来一回需得半个时辰,送人的宫人都回来了,偏殿的人还毫无动静。
赵琮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冷冷嗯了一声。
身边伺候的路喜无声叹了叹气,他心道一句,这孟姑娘也忒不上道了。
他正想着,路松走进:“陛下,冬葵求见。”
冬葵是服侍孟令姝的宫女之一,从前是御前的二等宫女。
可算是来了。路喜便道边看向陛下。
赵琮落子的手停了停,冷脸开口:“带进来。”
路松走出,冬葵走进,行礼:“陛下,冬葵说孟姑娘要谢陛下的恩典,求见陛下。”
简单的一句话,从耳中迅速略过,赵琮是有些不满,只有这几个字的。
旁的嫔妃哪个想请他,不都是有许多话。
偏生她只一句话。
赵琮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他眼中起了一丝的兴味,目光终于从棋盘偏移:“晚些时候再看。”
赵琮挥挥手,冬葵退下。
赵琮重新看向棋盘,原本要下的子,骤然忘了。
他懒得再想,直接落下一子。
原本势均力敌的黑白双方,因这一子落,白子瞬间占了上风。
赵琮没了下棋的兴致,将手中黑子扔进棋篓中,吩咐路喜:“收了罢。”
偏殿里,冬葵将赵琮的话原封不动地传了回来。
孟令姝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无语凝噎。
一国之君,怎的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的赵琮今晚没有去偏殿,隔了一日来了偏殿。
孟令姝正侧坐着给自己的手上着药。
手上的伤又结了痂,但这药还是要涂,医女说,这药一直涂着可以淡化疤痕的效果会更好。
药膏涂好了,孟令姝轻轻吹了吹,等它彻底干了,满意笑了笑。
一抬头,眼前突然多了个人。
玄色的衣袍,明黄色的腰带,那张她一日没见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咫尺之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令姝:“!!!”
她吓得魂都要飞了。
她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软绵绵地唤了一声:“陛下……”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眼中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慌,可怜巴巴。
赵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走进,坐在床沿。
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赵琮侧头看着她,开口时语气淡淡的:“打算怎么谢恩?”
孟令姝:“?”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恩?谢什么恩?
赵琮不紧不慢地开口,提醒她:“昨日,你不是要见朕,说要谢恩?”
这不是个托词吗?
将妹妹送出宫这件事,是他自己主动提的,又不是她开口求的。
她眼珠转了转,这才想起昨日那句话。
她“哎呀”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一脸后怕的模样,“陛下方才吓到姝儿了,姝儿不和陛下计较了,陛下也别和姝儿计较了。”
赵琮微微一怔。
她抿着唇,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陛下不开口,姝儿就当陛下答应了。”
赵琮知道她在说那晚的事,他没应,但脸色已是肉眼可见的柔和许多。
孟令姝知道他心情好了,心中一松,“陛下不来偏殿,姝儿只能待在床榻上,都要闷坏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赵琮,话中再问,可两只胳膊先环上了赵琮的脖颈。
“陛下抱姝儿去软榻上吧?”
赵琮低头,看着怀里这张仰起来的脸,白净的,明艳的。
他没道理会推开她。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走向窗边的软榻。
与此同时,正殿外。
两日前,宫人被陆松送回来,云嫔当即就来紫宸宫求见陛下。
被徐贵嫔拦了下来,又说天色晚了,又说陛下可能听了那宫女的话,不会见她。
另还有一点,后妃去紫宸宫求见陛下,陛下十有八九是不见的,满宫之中唯有柔妃娘娘有这个殊荣,能次次都见到陛下。
云嫔最终还是没有去。
昨日,她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心底盼着陛下能来长乐宫,等了一日,陛下却没进后宫。
今日,她心中忐忑不已,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早起身后梳妆打扮,带着人便往紫宸宫来了。
云嫔近来得宠,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带进了紫宸宫,到了正殿门前。
路松正在殿外当值,远远看见云嫔来了,心里先是一紧。
人走进,他躬身行了一礼:“云嫔主子安。”
云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矜持:“本嫔求见陛下,烦请公公通报。”
路松有些犹豫,全御前的人都知道了,孟姑娘往后就住在偏殿,而陛下恰好又去看孟姑娘了,孟姑娘和云嫔之间又是才出的事,此时禀报,怕是不好。
路松心里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恭恭敬敬地道:“主子稍候,容奴才先去禀报。”
云嫔点头,他转身便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云嫔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些疑惑。
偏殿?陛下在偏殿?
作者有话说:
女鹅:你见她?
小赵: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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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更,分明别是十二点前和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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