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悄山村渔火(2/2)
“无缘瞧见你们大婚，也勉强算一件。”她?弯了弯没有血色的唇，“那一定极有意思。”
“……可惜没能相见。”
她?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猛烈咳嗽起来。
“颂如当年也很喜欢那幅《岭南霜雪卷》。”
“人一想起从前，就格外容易后悔。我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很后悔没有见到颂如最?后一面。”
“到那时雍州刺史?如何孤不知道?，但?孤可以代表南梁王府欢迎殿下下榻。”
商矜看着面前比之前相见又要憔悴枯槁不少的姜仙蕙，缓声开口?。
商矜错愕抬眼，蹙眉。
问话的是萧照。
作者有话说：【晚安】
“出现在青州的，只有这三百。”萧照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似笑非笑，“如果殿下感兴趣，他日可以亲自去南梁看一看到底有多少铁骑。”
她?说着笑了笑。
萧照一口?答应。
她?轻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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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矜勾了勾嘴角。
她?那时每日忙到三更天，如何镇压叛军首领、安抚百姓，夺回失守的城池和调遣官员，桩桩件件都需要由她?来拿主意。一日能合眼的时间不过?一两?个时辰。忙乱中，她?错过?了那封从越京随姜氏家书一起寄来的信。
商矜下意识接话。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那就拭目以待。”
没有人知道?狭小密闭的空间内，流过?多少涌动暗潮。一触即发的局势在两?方主帅“和睦”的气氛中迎刃而解。
“世子训练出来的铁骑应该不止三百之数？”
姜仙蕙虚弱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多时，挂着清河公主身份令牌的马车缓缓驶来，停住。
“他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雍州瞧一瞧。”商矜唇角微扬起，“希望那时雍州刺史?与世子能够尽主人之谊。”
………
他果断地让商矜多看了他一眼。不过?想想萧照素来的行事?，又不觉得出人意料。
一照面便用一幅画试探出他真正的身份，天底下也没有第二个。
话语中暗藏的锋芒交汇只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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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些没有对外人言说的必要。
姜仙蕙将死，这位素来聪敏的姜夫人对他特意提及这幅画的来历，自然?别有用意。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不起眼马车停在城门一角，车夫眼睛滴溜溜地转，不停扫视城门口?的动作。
“姜夫人果然?算无遗策。”
“很难理解么？”姜仙蕙轻轻说，“既然?真迹不在她?手中，这幅画也不过?是以假乱真的赝品罢了。她?画技卓绝，能将画作仿得一模一样也实在正常。你的鉴画是她?亲自教导的，她?若有心，你认不出来这幅画的真伪也很正常——毕竟你又没有见过?真正的画。”
但?他一时间却想不通，薛皇后藏于这画中的秘密。
婢女犹豫片刻，又添一句，“我家夫人还?说，倘若南梁王世子在殿下身侧，可以一同前来一叙。”
在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这方面，少有人能够做的比萧照手中的这一支铁骑更好。
商矜接话。
“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姜仙蕙靠着软枕，她?大抵也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说话时省着力气，声音细弱飘忽不定。
她?走?过?去，在马车外行了一个礼:“见过?清河长公主殿下。我家夫人说与您今日有约，可惜我家夫人身体实在不适，不能亲自前来相迎，便让我前来请殿下到前面的马车上?一叙。还?请殿下见谅。”
“她?曾说《岭南霜雪卷》的真迹不在她?手中。”
“我这一生的遗憾其实很多，没能见颂如最?后一面是一件，这幅画的真迹是一件。过?了今日，恐怕还?要有一件。”
历代帝王的忌惮、猜疑乃至打压，都不是空穴来风。
姜仙蕙又说:“其实这幅《岭南霜雪卷》正是颂如死之前托人转送到我手上?的。如今我再转送给你，也算全?了一段缘分。”
“………”商矜微默。
姜仙蕙说了几?句话，就开始感到困倦乏力，她?揉了揉眉心，“人快死了，总容易想起从前的很多东西。”
车夫收回目光，朝帘子后低声说了几?句话，很快下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是姜仙蕙身侧随身侍奉的婢女。
“其实您本可以去见她?。”
薛颂如死的那一年，正逢青州兵变，自称“天神降世”的道?士煽动流民起义。以陆望的手段，处理这些事?情焦头烂额也拿不出对策，只能寄希望于姜仙蕙。
轻描淡写至极一句。
………
“因为真迹……当年已经被我烧掉了。”姜仙蕙眼底掠过?几?分恶劣，难得的鲜活。
少年情谊，分隔两?地，而后至死再不曾见面。终成?平生憾事?。
选择不回越京的是姜仙蕙自己。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你身份。颂如养出来的孩子……果然?和她?如出一辙，想叫人错认都难。”
姜仙蕙盯着商矜的脸，微微出神。
三百铁骑如潮水没入山林中，如长风无声退去。
抵达青州府城是破晓时分，巍峨城门次第开启，鸡鸣声中万物复苏。
“夫人这么肯定？”
她?提到薛皇后的名字时，眼神徒然?变得柔软。
“什么？”
商矜掀开帘栊一角，看着训练有素的铁骑整齐有序的撤退。这是越京和各州地方驻军达不到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