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换作从前，不收钱他也会跟病人家属上门，看看能不能帮点忙，但现在他已经不敢随意行医了，只能告诉家属需要等待时机。

    “大胆刁民，大人问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师爷准备的辩词又有了用武之地：“京城的凭引如何能用在姑苏城？若想直接行医，至少得……”

    除了好奇的、仰慕的，最麻烦的是家里真有病患的，拿着全部家当跪在沈恋面前，一个劲磕头求京城来的神医救命。

    潮湿闷热的江南空气里，甚至能闻到类似烂苹果发酵的那种酮气味。

    沈傲急忙上前一步，护住弟弟：“老爷，我弟弟不是游医，他是……京城皇商药坊的坐馆大夫，被分配来分号教学一年，有医馆的凭引作证啊！”

    鸦雀无声。

    这场争论还没开始，就被单方面终结。

    倒是没升堂，是私下的交谈，县老爷挺着啤酒肚斜眼问了几句话，就转头对一旁师爷使了个眼色。

    真是绝了，沈恋没报官，官自己找上门了。

    “我说了，不会在你们这里行医了。”沈恋从大哥背后探出头，嗓音平稳，没有半点波澜：“也不会在你们这里久住，要签字手印可以，但我只保证不在你们姑苏吴县行医，别处你们管不着。”

    皮肤增厚，像是一层洗不干净的厚重污垢死死扒在皮肉上。

    “神医留步！神医留步啊！我这眼睛真的是越来越模糊了！您可有救命之法？”县老爷像看见神仙显灵了一样扑上去求救。

    没想到事情如此轻易就解决了。

    县老爷完全不生气，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瞎了。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县令已经端起茶壶，先后灌下四茶碗的水。

    刚签完不行医协议的沈恋侧头看向县老爷。

    这次贿赂赚得轻松。

    沈恋不疾不徐地放下笔，绕过师爷打量县老爷两眼，随口提醒：“大人这消渴症已不在浅表，寻常药方恐难续命，现如今应该已经视物模糊了吧？若不及时重剂开窍，并辅以雷火针灸刺通下肢经络，不出三个月，就会失明，大人得留心了。”

    正欲骂街的师爷，被身后陡然起身的县老爷一把推开。

    “不会的。”沈恋听得不耐烦，当即打断施法：“我不会再给你们姑苏城治病救人了。此前我分文不取救了两条人命，你们这里的医馆买凶威胁我不说，如今连县老爷都找这罪名治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不会在此地行医了，诸位尽管放心。”

    这县令脖颈两侧，乃至脸颊下颌交界处，有一片黑灰色色素沉着。

    县令双手交叉托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满意地点点头，指挥师爷动笔重新草拟契约。

    他这视物不清的毛病都持续好久了，近些时日确实越发严重，寻遍姑苏名医都无法缓解。

    买了许多昂贵药方将养着，都承诺说会慢慢养好，唯独这“京城神医”说他三个月内要瞎了。

    沈恋本就只有三套换洗衣裳，款式颜色都差不多，其中两套还是从哥哥身上“继承”来的，大了很多，穿起来袖子拖老长，加上被传成“倾国倾城”的长相，走在街上很容易被认出来。

    如此低调地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居然被县衙门的差役找上门了。

    沈恋转身就走。

    “大魏律例，游方行医者，需有本县十位乡绅名医作保结，方可坐堂！”师爷立即替县老爷说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一无保结，二无籍契，借苏记这块招牌妖言惑众，骗取民财，有违王法！若是今后再敢行医……”

    不多时，契约拟好，沈恋细细看后挥笔落下“沈不器”三个字，又在印泥上按了红戳，重重压在名字上。

    胰岛素抵抗。

    茶水是略烫的苦丁茶，他喉结快速滚动，吞咽声极大。

    苏州城里能认出京城神医的老百姓已有不少。

    这还没利诱，对方就答应了。

    身后师爷回过神立即跳脚：“你敢诅咒县老爷？！”

    此人确实有医馆的凭引，真上了公堂，县太爷根本不能阻止他行医治病，所以才私下威逼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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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完成，师爷立即打发沈恋一家子离开，以免他们反应过来，反悔闹事。

    这让沈恋十分不得劲。

    老爹和大哥不放心，跟随沈恋一起去了衙门。

    县老爷和师爷都懵了，此前准备的辩论理由还没用上，京城来的神医就自愿放弃能发大财的医术。

    老爹和老哥憋屈地看着恋儿放弃自己的吃饭本领，忍不住频频侧目瞪视县老爷。

    “神医！您行行好，一定要保住我这双眼睛啊！”

    老百姓们的热情挡也挡不住。

    一旁等待签字的沈恋，目光顺着县令喝水的动作上移。

    “你……你……你果真不会再行医吗？”师爷强撑气势，要他留证：“那就签下保证书，按下手印！”

    “慢着！”

    是黑棘皮。

    表面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有些雾面的粗糙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