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沈恋才入太医院不到半年，一个不入流的小医士，怎么可能干涉采购药材的事？

    娘病逝十年，家里当初治病欠下的债务仍旧没有结清，良田也早已卖光了，若是丢了职务，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可不能说这话！”沈老爹急得一拍腿：“你知道恋儿口无遮拦，不说好了这事儿不再提了吗？传出去可是要遭殃的！”

    “诶哟，我巴不得吹嘘他混得好呢！但不能让你们空欢喜一场吧？”

    怎会异想天开到这个地步呢？

    沈恋这刚入太医院的小医士肯定买不起这么多好货。

    沈傲这头琢磨着，那头沈老爹已经吓得打结巴了。

    沈傲是真不想跟三婶这一家子两面三刀的笑面虎来往。

    总算话锋一转，夫妻俩说起太医院采购的事情。

    咽不下也得咽。

    很好奇穷得响叮当的沈家孩子,为什么会抱着这么多昂贵的鲜肉。

    说完她就一推丈夫，起身一起去接沈恋抱回来的一堆东西。

    如此尴尬的问题还是被三婶接过去，说如今这世道，做买卖的猴精，会往瘦鸡肚子里塞石头，老实人总要吃亏。

    还站在座椅边上的三婶接着丈夫的话笑道：“一家人总这么见外的，如今恋儿堂堂太医院首席医士，照你这么说，以后咱找他帮点忙，都得宴请八方呢？瞎客气！”

    贵客沈恋摇摇晃晃走进院子，瓮声瓮气穿透油纸包：“爹！大哥！我回来了！快快快接一下！猪腿要掉了！”

    “你小子啊，过分谦逊，”三叔坐在桌前感叹：“跟你弟弟稍微匀一匀，多会来事儿？”

    “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提携我亲侄子，我还提携谁？”

    只是三婶的儿子没他爹娘会做人，夹了几筷子鸡肉，笑着问这到底是炖鸡汤还是炖鸡骨头。

    那这是谁家的货品？抱自家院子里作甚？

    沈老爹的窘迫这才散去，感激涕零地与夫妻俩闲话家常。

    沈傲在一旁气不打一出来。

    沈傲这下子总算听懂了。

    这一家子人明明知道他弟弟心直口快憨憨的，还非要偷偷拉沈恋去一旁，怂恿他点评同僚的医术。

    沈老爹正忙着给废物小儿子婉拒人情，院门咣当一声被人用脚踹开了。

    “就是！二堂哥想升职，那不手拿把掐的？”三叔家的儿子眉飞色舞地说：“上回我听见二堂哥说，连太医院的两位院判医术都‘比较一般，不如经方派御医魏长林’，他还说院使经验丰富，可惜不太变通呢。这么算来，咱二堂哥这医术就是太医院首屈一指，没准明年直接升上院判了呢！”

    众人转头看向门口。

    就说这俩“大户人家”没理由专门来他这里蹭吃喝，原来是想让沈恋找门路，让宫里采购某些药材的渠道换成沈家自己的药庄子。

    “放心吧二哥。”三婶上前安抚：“我们能这点分寸都没有吗？自家人关起门来说的事，恋儿这孩子心直口快，我们哪能出去乱说呢？”

    短暂的鸦雀无声。

    他要是有那个话语权，京城各大药庄子挤破脑袋都得往沈家送礼呢。

    “一点都不夸张，干了这四个月，一口肉都吃不上啊！天天馒头就白水，管事的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你们也知道这傻小子爱得罪人！”

    ……

    沈傲小时候，自家也有分红。

    近些年没了沈傲爹娘掌事时实诚经营的名声，兄弟几个人心不足蛇吞象，药庄逐渐没了生意，居然打起了宫里的主意。

    “二伯，您不是说二堂哥得天黑才回吗？”

    后面居然还跟着孙屠户家的两个伙计，一人扛着一整只处理好的羊，另一人抱着几捆腊肠，满脸殷切地嘱咐贵客仔细脚下。

    这不就是故意想拿沈恋的把柄吗？

    饭桌上的几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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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这话说的，这还见外啊？”沈老爹招呼客人落座：“要不是三弟提携，傲儿能有今天？我这是没条件好好感谢你，着实怠慢。”

    那是沈家祖上继承下来的药庄商铺，并非单独给长子。

    当真是那药庄要倒了吗？

    一袭太医院常服的瘦削青年抱着堆积如山的油纸包，脸都被挡住了，颤颤巍巍伸脚踏入院子里。

    好在这三婶没有明面上嘲笑这一桌子寒酸的宴席，甚至还夸沈老爹准备的酒水口感清冽。

    “哪里就首席医士了？”一旁沈傲赶忙替不会做人的弟弟提前推脱人情：“那太医院不管你考进去的时候排名第几，进去了都得从打杂的干起。”

    沈傲起身去开了门，不冷不热地抿嘴对三叔三婶笑了笑，迎接亲戚走进院子里。

    奈何三叔是鸿胪寺的六品官员，使个坏就能把他和他爹扫地出门。

    一激动，把自己小儿子贬得一文不值，就好像沈恋就是太医院的一个屁一样，根本受不起三婶一家的期许。

    后来为了给患病的娘亲续命，低价转让了所有份额，如今算是沈家其余兄弟共同经营的药庄，跟沈傲家里不沾边了。

    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

    “哟——搞得这么丰盛啊？不说好了就弄点家常菜一家人小聚一下吗？”三叔睁眼说瞎话地对着一桌寒酸的宴席感叹，“我说二哥，你总是跟咱们见外。”

    三婶回过神，接着儿子的话说：“就是啊！早晓得孩子这么早回来，得等他一起开席啊，诶哟瞧我这事儿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