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一时大家不免暗暗赞赏,也有人笑问起,这是哪家的。
顾攸宁不敢耽误,连忙和三四个小丫鬟提着篮子过去,这边有一大片园子,栀子花开得繁密,花瓣也厚实,风一吹,甜香味浓得散不开。
这次皇帝摆宴于西宴阁,这西宴阁临水的,恰可以看河里龙舟,这会儿锣鼓震天,两岸围得人山人海,自是热闹,不过顾攸宁这种奴婢自然更加忙碌,她跟在嬷嬷丫鬟们后头,端茶递水,打伞递东西,半点不敢偷懒。
眼看端午过了,这香囊还没送出去,实在是没寻到合适机会。
如果这事情就到此结束了,他也没别的心思,那该多好啊。
其实这几个人都是刘勘元堂侄,按照辈分得喊端王老太妃一声祖母,长辈房中用的人,大家自然不敢随意说笑。
待赶到二门外,便见车马排得长长一溜,排场齐整,顾攸宁没见过这场面,自然小心听令,跟着一众嬷嬷婆子上了车,就此出了王府。
就在众人的说笑中,刘勘元开口:“勤桢,别胡闹。”
说完这话后,他也意识到不对,便“咦”了声,只因顾攸宁那衣着实在素净,不像是王府妾室,倒像是寻常仆妇?
顾攸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略犹豫了下,擓着那篮子,小声道:“奴婢先行告退了。”
春妮笑道:“姐姐快些收拾整装,方才太妃娘娘传下话来,特意吩咐,叫你跟着一同去端午龙舟会看热闹呢。”
端王不是皇帝,可他是皇帝的侄子,他是王爷,他要自己一个奴婢为他没名没分地守着,倒是也不奇怪。
大家连忙挑拣品相好的来采了篮子里,顾攸宁又想着回头说不得要她编什么,便特意留心,采摘了一些有韧劲儿的花草备着。
他这一说大家纷纷看过去,只看一眼便明白他指的是哪个。
众皇室子弟一听,顿时闭口了。
顾攸宁忙应着,急忙忙梳拢了发髻,换了王府规制的浅绿绫罗衣裙,正低头整理衣裙间,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妆匣旁那枚五毒香囊。
今日正是端午,街道上各大店铺门前都插了艾旗蒲剑,街上男女挨挤,全都配着香囊彩线,又有各样做买卖的,吆喝着“白桑葚、大樱桃”,又有小枣粽子的甜香伴着艾香飘来。
其实她衣着实在是寻常,只是月白短衫配着浅绿绫罗裙儿罢了,可绿裙映白花,竟衬得愈发清丽动人,只看得人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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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攸宁顿时醒来,知道这是春妮,忙拢了拢衣衫,起身开门:“怎么了?可是太妃娘娘那里有什么吩咐?”
她略犹豫了下,到底拿起来揣在怀中,之后便急匆匆出去了。
按照戏文里唱的,端午节自是要龙舟赛,不过北地到底不比南方,不临水的难得一见龙舟赛,皇家临了运河办的龙舟赛,便尤其热闹,当今圣上自会亲临,宗室王公全都到场,太妃娘娘随行伺候的丫鬟仆妇都是早早便定了人选,名册排得妥妥当当,原本并没有自己。
这么想着,到底记起端王。
顾攸宁这边采摘着栀子花时,隐约感觉不对,抬头看过去,便见那边花亭下几位贵家子弟,她自然也看到了刘勘元,刘勘元略冷着脸,看上去有些不喜。
春妮:“我也不知道详细,反正巧灵姐姐这么说的,你快些,别耽误了!”
刘勤桢便是景王世子,他听得这话,顿时明白了:“七皇叔,你好生艳福,皇祖母之前还赏你一个好的呢,房中现成几个美人儿,如今还未出孝期,府中竟又收了新人!”
谁知冷不丁的,就见前面花丛旁站着一个人影,颀长冷峻,赫然正是刘勘元。
不过顾攸宁当然也知道这只怕是奢望,她总觉得他会做些什么,而这种等待又有些忐忑的心情实在是太过熬人。
就在不远处的岸边,一处临水河亭处,端王便与一众宗室子弟凭栏闲坐,此时河中龙舟赛已经开始,旌旗招展间自是热闹,几个宗室子弟都是自小熟稔的,品着各样稀罕瓜果,说说笑笑的。
刘勘元负手而立,视线慢慢巡过她,才道:“你做什么呢?”
刘勘元眸子紧紧锁住她,缓慢抬起袖子:“今日端午,只有本王腰上空无一物。”
顾攸宁惊讶:“我也跟着去?”
她不知道端王对自己是什么心思,不过终究觉得,自己于端王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或者说,连一场戏都算不上。
他见顾攸宁实在貌美,又是妇人装束,下意识以为是刘勘元的妾。
其他人也没想到刘勘元竟然如此不悦,连忙打了个哈哈,刘勘元这才罢了,不过还是解释道:“这是母亲身边用的,寻常家奴之妻罢了。”
说着她便要溜走。
这会儿天热,院子里蝉声也聒噪,她竟很快有些睡意,谁知正迷糊着,就听外面有声音道:“顾姐姐,巧灵姑娘唤你呢。”
一直到这日端午,王府中好一番热闹,顾攸宁忙了一番,只觉身上懒懒的,恰好得闲,便回自己房中,卸了小衫,斜斜歪在榻上假寐。
她心里一慌,忙拜见了。
——其实顾攸宁已经下堂,是可以再嫁的,不过他并没提起这个。
景王世子见他这样,连忙赔罪:“七皇叔莫怪,原是我的不是,不知这是哪个。”
她疑惑间,也不敢多看,忙收回视线,眼看着栀子花也采得差不多了,便和几个丫鬟匆忙回去了。
这时景王世子突然望着那边栀子花丛,奇道:“咦,那位小娘子倒是生得貌美。”
明明栀子花丛中有几个女子,可唯独那一个,俯首在花丛中,俏生生的花瓣随风而动,那张姣好的侧脸被日光映得匀净柔和,眉眼温温软软的,竟格外动人。
待走过河边时山石时,却有个宫娥招呼着,说是要斗百草,需要人手,要那几个丫鬟过去一趟,转眼便只剩了她一个,她有些莫名,但出门在外,周围又都是贵人,规矩大如天,她诸事不懂,也不敢多问。
一艘破船罢了,能下船便是万幸。
顾攸宁一愣。
皇宫中的皇帝有许多妃嫔,听说那些妃嫔大多数终年不得见到帝王,就这么在后宫熬一辈子。
刘勘元却不言语,只看着她。
顾攸宁忙将手中花篮给他看,又解释道:“回殿下,奴婢遵太妃娘娘吩咐,过来摘些栀子花。”
正忙着,一个丫鬟过来传话,说是几位娘娘看着那边的栀子花喜人,太妃娘娘便吩咐几个丫鬟过去采摘一些来,又特意命顾攸宁亲自去采摘。
可刘勘元却突然开口:“本王的香囊呢?”
顾攸宁自然也这么觉得,她看着自己娘那酒足饭饱的样子,颇觉想笑,又想着若日子一直这么过着该多好。
刘勘元却已经冷下脸来:“勤桢,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端王府中的妇人,难道个个都是我房中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