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这段日子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听自己娘提起张序,竟是恍若隔世。

    顾攸宁听着,倒也松了口气,毕竟夫妻一场,如今走不到一处,她也盼着孙奉安这日子能过好,至少别有性命之忧。

    这屋子只是仆役居所,格局自然不大,之前乍看也有几分杂乱,但如今却收拾得齐齐整整,临窗设一张旧木八仙桌,配两把素面榆木靠背椅,靠墙安着一张木板拔步床,挂着月白细布床幔。

    不过她自然格外谨慎,并不敢自大,每每见了巧灵以及众位嬷嬷,都是以礼相待,恭谦得很。

    顾婆子便唉声叹气的:“当初你要是嫁给张序,如今日子自是过得好,哪至于遭这样的罪。”

    她这么提心了几日,谁知自始至终不曾见到孙奉安,那日傍晚时,她抽空回了一趟家,问起自己娘来,她娘道:“他们一家子如今被免了差,诸般不顺,听说彼此埋怨,日日闹气,前日我想去街上买些新鲜艾草菖蒲,远远地瞧见他,他见了我便躲着,拐弯去别处了。”

    顾攸宁听着,默了片刻,道:“既如此,那就随他吧。”

    她心花怒放,忙将自己各样物件拿出,都放在那箱子中,又将自己日常用的小物摆放在各处,很快这房中各处便被她占满了。

    像端王这样的身份,他和自己有了一夜露水姻缘,哪怕以后他再不碰自己一根手指头,只怕也不会允许自己再嫁别人了。

    老太妃身子也越发精神起来,这一日姜夫人并几个姨娘过来陪着老太妃打牌,顾攸宁也趁机退下,回去自己房中做香囊。

    他能安分地过日子,她也走得毫无牵挂了。

    其实这时候也多少有些担心,怕孙奉安闹腾,毕竟这件事自始至终瞒着他,可她很快又安慰自己,这是王府盖了红戳子的,他一个做人奴下的,他不认又如何,还能反了天去?

    只是她终究想起端王,她知道自己和张序不可能了,端王哪能允了?

    毕竟这艾草菖蒲说到底不过是草,过了端午没人理会了。

    一时又提起那艾草菖蒲:“娘,若是用得多也就罢了,若只是自家用一些,我便从福寿园拿一些,如今府中新进的一批,都是从河间府采买的,一路水运而来,原是准备配药配香囊的,只是太多了,根本用不完,我看福寿园的小丫鬟都随便拿。”

    这是一个好活计,来之不易,她不想丢了,只想小心地保住。

    顾婆子隔着窗子听到这话,只气得大声骂:“什么王八玩意儿,你说谁呢!”

    其实最近几日天气和暖起来,又因端阳节将至,按着旧例,王府中自要扫尘除秽,整理房舍,各处门楣窗棂上都挂了新割的艾草菖蒲,既应了端午节气,又能驱虫避邪。

    顾攸宁听得微怔。

    顾攸宁看她娘高兴,第二日也就拿了一些送过去厨房,因好大一包,顺便给厨房分了分。

    她有些犹豫,其实不太想见到姜夫人,还有那对她很是仇视的陈姨娘。

    顾攸宁摇头:“我也不知。”

    窗边还摆了一只粗瓷花盆,种着几丛薄荷小草,倒是添了几分清气。

    虽说她依然是三等仆妇,可底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都知道她受老太妃看重,如今福寿园众人见了她,也都会恭敬地喊一声“顾娘子”。

    顾婆子自然高兴:“早听说河间府的艾叶好,只是咱们哪里买得着,你既能拿一些,那再好不过了。”

    最后她给榻上铺了半旧的软缎凉褥,虽是旧的,可到底绵柔细腻,她不免心生喜欢,干脆躺上去,一时只觉那柔软的料子贴着身子,熨帖滑腻,很是受用,她舒服地伸展了一个懒腰,浑身筋骨都松泛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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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台阶下候着的顾攸宁便笑了,道:“这不是顾娘子吗,怎么不进来?”

    顾攸宁便忙道:“娘,你可别想了,我真没那心思,更何况都过去这么久,彼此早就淡了。”

    端王便就此宽赦了,免了母子二人罪责,不过也把他们差事尽数革去,又将孙奉安父亲外放,在外打理庄上账目,避些风头。

    谁知这时,就见珠帘被掀开,姜夫人恰从花厅往外瞧。

    王府中常见的香囊是用素色绫罗做成的,如小粽子一般,用五色线锁边,坠了彩绳或流苏,如今顾攸宁要用艾草编,少不得捡了最细软的艾绒,晒干揉成线,再细细地编,里面再放了雄黄、菖蒲和白芷等。

    等好不容易编好了一个,她便过去老太妃处,谁知这会儿姜夫人并几位姨娘都还没走。

    顾攸宁收拾了物件,回去福寿园那房舍,进去时不免惊讶。

    她满足地想,至少这一刻,这床榻不属于任何别人,她不必和孙奉安那样的男人共享,这独属于她的,可以恣意随性,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实在是自在。

    接下来几日,她安分守己地在老太妃那里做活,因如今老太妃喜欢,她便陪着老太妃说话解闷,帮她按摩揉捏,会侍奉她用汤药。

    这边顾攸宁收拾差不多了,待要拎着包袱过去王府,临走前顾婆子自然不放心,好一番叮嘱,因提起这婚事,她难免叹息:“你以后什么打算?”

    顾婆子见此,只好不提了。

    这几日她也仔细留心着孙奉安那边的情景,约莫听到消息,挪用公中银钱一事,到底如数补齐亏空,孙奉安爹连夜修了急书,专程递到端王跟前哭诉陈情,祈求端王念在老王爷往日情分上,宽宥几分。

    张序自然是极好的人,她心里也是喜欢的,曾经也想着嫁给他,可后来终究没那缘分,张序就此离开了。

    顾婆子:“我想着找人打听打听,看这张序人在哪里,若能回来,你们重新在一块,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她惊讶之余,自是喜欢,连忙进来,细细打量了各处,却见靠墙处还放了两个铜包角的木箱,木箱是带铜锁的,可以放自己的各样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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