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就算是把自己想让他上赛场的话当借口也好,就算是真的突发奇想想哄自己开心也好——
无论是在老江车行修车的时候,还是在如今的天马赛车场当教练的时候。
那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呢?
如此高压之下,郑涛的节奏不可避免地乱了——他的走线依旧漂亮、暴力,可是对车的掌控却在一点点下降。
林深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江明安慰人,妄图透过江明三十岁的皮囊窥见二十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说,你想看,我就跑。”江明在林深嘴上亲了亲,“——老婆说什么我都干,老婆想什么我都办。”
“跑吧,跑起来吧,你属于赛道——”
郑涛用力抹了一把脸,从车里爬了出来,他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朝江明和飞哥鞠了一躬:
“刚才。”
郑涛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肉被江明的双手挤得有点变形,声音闷闷的:“t7、t8,我不该加速的,应该稳住节奏。”
“而且,我自己也真的很想回到赛道上。”
“有什么好道歉的?”江明走上前,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跑得很好了,他纯纯老油条,你第一次就想赢他?哪有这种便宜好事儿。”
“王奇今年四十岁,跑了十几年比赛,什么场面没见过?”江明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今年二十二岁,这是他第十场冠军杯,是你的第一场。”
“干嘛呢?”
时间过得越久,差距也就越明显,到了最后一个弯,王奇甚至做出了一个教科书式的跟飘动作——他的前轮几乎贴着郑涛的后轮,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动作的同步性高到让人觉得场上只有一台车分成了一光一影。
郑涛输了。
“可是你还年轻啊,你才是最不怕输的那个啊。”
“唉,可惜了。”江明摇摇头,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就是经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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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里呢,哪儿来的风?”
飞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郑涛才慢慢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和泪水糊满了的脸。
林深忽然想起飞哥给他看的那段比赛录像——
跑比赛?
但输就是输。
跑吧——
他知道江明从来没有放下过赛场——
他轻轻吻在林深的发顶上:
“我在想”林深顿了顿,“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我都没有见过你上赛场的样子。”
而现在的江明,锋芒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让人无比安心的沉稳。
林深把脸埋在江明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干什么?”江明笑了,伸手在他眼角蹭了蹭,“让你看我上赛场,又不是让你看我上刑场,哭什么?”
“真刚才。”江明说,“你问我为什么没早点遇到我的时候,我就想——既然你觉得遗憾,那我就把这遗憾补上。”
挺遥远的一个词了。
“滚蛋!”林深终于反应过来了,笑骂道,恍惚间仍觉得不真实,又问了一遍,“真的啊?”
他说,我跑——
“神经病!”林深红着眼,狠狠在江明肩膀上来了一拳,“神经病!”
郑涛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对了一半。”江明撒了手,“你不该被他带着走,从第一轮开始,你的节奏就不是自己的,是他在带着你跑。你跟飘的时候想超他,领飘的时候想甩他——你太着急了,总想要一口气吃掉他。”
“明哥,飞哥,对不起,我输了。”
江明扪心自问,每次站在赛道旁,不论是看比赛还是陪人练习,心中总还有那么一道小火苗隐隐约约飘着,像个聒噪的小幽灵一般不停质问着:
那柄利刃被岁月和世事反复锤炼,最终入了鞘,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只有偶尔出鞘时,才能窥见内里依旧锋利的寒光。
江明看着林深认真的眼神,一时间哑口无言。
郑涛把车开回维修区,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很久。
“真的。”江明笑了,“我又没少胳膊少腿,执照也没被吊销,我想跑就跑,我要拿奖杯给家里塞满,每天你就拿着奖杯换着玩,天天都不带重样儿的。”
江明一愣,随即笑道:“那不行,早几年我脾气很臭的,我俩得天天干仗。”
“行,我跑。”
“空调风。”
“但是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的。”江明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与他对视,“把头抬起来——知道输哪儿了吗?”
“骗人。”
郑涛红着眼眶,低头不语。
——
输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虽败犹荣——他和王奇的评分差距不大,对于一个第一次参加冠军杯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成绩了。
江明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别哭了,回去复盘、训练,明年再来。”
林深呆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反应慢半拍的“啊”了一声。
他没有一刻放下过那颗属于赛道的心。
那个时候的江明像一把刚开好刃的宝刀。
林深突然红了眼眶。
“你知道你跟他的差距在哪儿吗?不在技术,在心性,他输过太多次了,所以不怕输,你输得少,所以你怕。”
冲线。
二十出头的江明应该是锋芒毕露的,背负着天才之名肆意妄为,在赛场上横冲直撞,看谁不爽就干谁,只要他坐进车里,那么整个赛场都会变成他的猎场。
“拿一个冠军就够了吗?”
这点在普通人眼里根本看不出来,但在江明这种级别的车手眼中,简直像白纸上的一滴墨点子那样显眼。
“行行行,空调风。”江明笑着把他拉进怀里,“空调风把我们家宝贝眼睛吹红了,找它算账去。”
“你这意思说我现在脾气不好呗?”林深眉头一挑,开了个玩笑后又正色道,“我是说真的,我想看你跑比赛。”
“谁哭了?”林深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风大,迷眼睛了。”
“没事儿。”飞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第一年,明年再来。”
林深回过神来,江明已经走到他面前了,郑涛被飞哥带走休息,一时间整个屋里就剩他们两人。
“你想上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