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他摆了摆手,示意男孩继续走,没有露出鼓励的笑容,只有强硬和冷酷。
沈鹤鸣来到后台,站在一旁默默凝望。他看见了男人眼里的感激,也看见了小男孩对卫凌砚的眷恋。
小男孩在他耳边吸着鼻子,声音很轻,“看过。”
卫凌砚回头看了男人一眼,抱着哭到惊颤的小男孩,撑着手臂跃上t台。
小男孩连忙握紧权杖,吸鼻子的声音小了一些。
台上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两人的耳语,沈鹤鸣没能听见。他只看见杜特笑得很开心,眼里有灼热的亮光,那是对卫凌砚的欣赏和喜爱。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迅速说道,“当然,我是他父亲。”
坐在角落的俊美男子猛地站起身,看见男孩安全无虞又慢慢坐了回去。
卫凌砚见他的痛苦不似作假,这才把小男孩还回去。
为了这个男孩,他主动透露了自己不堪的过往。
当卫凌砚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问道,“卫凌砚,我早就发现了,你对我好像有着异乎寻常的依恋。你是把我当做父亲了吗?”
卫凌砚点点头,“那就好。”然后他伸出手,夺走那个模特的权杖,递给小男孩,“拿好。”
他想问两人刚才在说什么,却又担心被再次敷衍。
他缓缓鼓掌,眼里暗潮汹涌。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捡起帽子,翻转着把玩,每一根手指都像玉雕的艺术品,圆润纤细,赏心悦目。沈鹤鸣顺着手指向上看,视野中出现卫凌砚沉静的脸。
台下掌声雷动——为卫凌砚英雄般的出场,为人性的光辉和温暖,为这动人的瞬间。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台下某处,苍白的嘴唇死死抿住。他与别的童模完全不同,一看就没接受过专业训练。
此时此刻,他感到厌倦。他正想问问沈鹤鸣要不要提前离开,却见一个格外幼小的男孩带着满脸泪水被推出来。
男人迅速收回失礼的目光,坦诚道,“他从小没有母亲,前一段时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有自闭症倾向。而且他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开口说话了。今天我把他放在台上,告诉他只要喊一声爸爸,我就把他抱下来。但他没有。我也是被逼无奈。”
卫凌砚没有把小男孩还回去,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爱他吗?”
男人抱紧儿子,揉进怀里,看着卫凌砚离去的背影,目光十分复杂。
几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过来。
一个模特迎面走来,手中拿着一根精美的权杖。
一名模特从高台上走过,脑袋晃得太厉害,头上的帽子掉下来。
走过沈鹤鸣面前的时候,他指了指丢在椅子上的宽檐帽。
沈鹤鸣盯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宽檐帽,眼里全是冰冷的厌烦。他对今天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卫凌砚有些惊讶,随后摇头,“可他在台上跟我说话了。我们的交流没有障碍。我觉得应该看心理医生的是你。你的孩子没有问题。”
几个六七岁的童模小心翼翼地走在一群成年模特中间,高高仰起小脸,模仿大人睥睨的表情。
观众发出惊呼。
卫凌砚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甩开。
卫凌砚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去,只见观众席里,一个俊美的男子坐在昏暗角落,目光严厉地看着台上。
男人愣住了,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儿子宁愿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也不愿意叫他一声爸爸,这是为什么?
卫凌砚擦了擦小男孩泪湿的眼角,摇头道,“我有一个不爱我的父亲,当我向他求助的时候,他只会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我。如果你爱你的孩子,你应该主动回应他的求助,否则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伤口。我现在看见我的父亲,就像看见陌生人。”
走到t台尽头,卫凌砚笑着低语,“现在你是辛巴,我是你的狒狒长老。我把你举起来的时候,你也要举起你的权杖,好吗?你一定要让台下这些人知道,你将接受荣耀,成为国王。”
杜特笑得更开怀,真想把人强行搂过来,狠狠亲一亲脸蛋。
男人十分错愕,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仿佛在问——你真的是卫凌砚?他似乎认识卫凌砚,或许还有一定了解。然而卫凌砚本人却超出了他的了解。
出神的片刻,意外发生了。一个往回走的女模特穿着巨大的蓬蓬裙横扫而过,把男孩撞下高台。
对于刚才那个瞬间,沈鹤鸣心有余悸,他严厉地瞪了卫凌砚一眼,这才把帽子扔上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配得上“传奇”二字吗?那时的沈鹤鸣,第一时间就产生了这个嘲弄的念头。
这是社恐患者的经验之谈,非常有效。
意兴阑珊的感觉慢慢散去,沈鹤鸣耐着性子继续看秀。
“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他伸出双手,想要抱回自己的孩子。
沈鹤鸣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也根本听不见杜特的赞叹。他忽然忆起了施耐德介绍卫凌砚时说过的话——这是时尚圈的传奇。
卫凌砚笑着低语,“你看过狮子王吗?”
然而现在,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的视线无法从卫凌砚身上移开。如果卫凌砚算不上传奇?那么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个称号?
杜特站起身用力鼓掌,由衷感慨:“沈总,我终于明白六大蓝血品牌同时为卫打破竞品规则的原因了。他值得!他太棒了!”
眼里暗潮涌动,黑雾弥漫,沈鹤鸣摇摇头,自嘲地低笑一声。
卫凌砚忽然就想到了幼时的自己。曾经的他无数次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父亲,得到的却只有拒绝和冷漠。
说实话,这场景一点也不高级,反倒令人不适。
卫凌砚把帽子戴在男孩头上,帽檐下拉,挡住对方沾满泪水的莹白小脸,低声道,“挡住视线,看不见周围这些人,你就不会害怕了。”
早已注意到男孩的卫凌砚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接住了这个柔软的小身体。
卫凌砚向来反对年纪太小的孩子进入这个行业。然而资本是嗜血的,他们不会在乎儿童该如何化解繁重工作带来的巨大压力。
杜特微微一愣,然后无声大笑,笑着笑着便扶住卫凌砚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道,“亲爱的,你真的太有趣了。”
卫凌砚抱着小男孩走下t台。他的父亲,那个俊美却冷酷的男人,早已等候在一旁。
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男孩安静了一瞬,两只小手慢慢搂紧了卫凌砚的脖子。眼前一片黑暗,他反而感到了莫大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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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眼瞳里的震颤,以及碎裂又重聚的光芒,卫凌砚看不见。他只知道,当他把小男孩高高举起的时候,小男孩也举起了那根权杖,一把掀开帽檐,露出沾着泪水,却很勇敢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