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别瞎说！”罗衡忙捂住她的嘴，“你既舍不得，就当我不曾对你提过这话。在今年乡试前，他们还不会逼我，我尚能和他们周旋周旋。”
良久，她才抽抽噎噎地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做选择？为什么要做这样难的选择？”
何况，她内心里，并不赞同他为自己断绝人伦亲情。那样，她便是与他在一起了，余生也不会安心。
“我知道什么？”罗衡急道，“我只知道，我们一直是彼此的‘金鳞友人’，这份情由浅入深，已融进我骨血里了。婷婷，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昔日对我的依恋爱慕都是假的？”
魏书婷偏头道：“你知道的。”
“那便是对我没有信心？”
“你不再见我了？不再与我通音讯了？”魏书婷惊问，“‘金鳞友人’也做不成么？”
罗衡见她哭得伤心，也是心如刀绞，默默将她揽进怀里，强颜欢笑道：“在你踏出这宅子大门之前，你还能同我说说话，想哭的时候，也能这样靠在我怀里哭一哭。”
“我明白了……”罗衡不禁笑了，“明白了……姐儿慢慢大了，知晓自己要什么了，懂得取舍了。”
似乎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婷婷，”这时，罗衡并不敢逼迫她，也不奢望她能很快回心转意，只道，“你还小，婚姻之事是大事，我不该心急让你这时候就拿定主意、下定决心跟了我。这一年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你若想好了，再来告诉我你的决定，任何决定，我都接受。这一年里，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再给你传递任何消息，免得乱了你的心志，让你看不清你自己的心，做出错误的决定。”
魏书婷只觉有些对不住他，不知拿什么言语来回应他。
他从不知爱人的滋味如此难受，而被心底珍之爱之的姑娘舍弃的滋味，更是犹如万蚁噬心，是他从未体味过的滋味。
“婷婷，我对你的心真真切切，什么身份门庭、声名口碑、世俗礼教，我从不在乎，更不怕众叛亲离。不过，我不逼你迫你，只希望你无论做出何种选择决定，都不要后悔遗憾，有舍便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多笑笑。”
罗衡静静看着她，见她莹然欲滴的目光，低声应道：“成。”
“我知道如此怂恿你跟我走，是将你置于不孝之地，也会让你受尽世人冷眼。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罗衡道：“人啊，一生都在做这样两难的选择。在这件事上，我已做出了选择，但结果究竟如何，还须你也做出选择。我知道有些为难你，但既然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总要面对的。”
“今日口舌之论，你输给了我，那件须答应我的事，我留在日后向你讨，成么？”
“我们能躲到哪里去？”魏书婷打断了他，虽心似滴血，神情却出奇地平静，“你家在朝为官的亲友何其多，我爹在各地也有许多生意上的朋友，我们无论躲在哪里，都要过日子，过日子就会留下蛛丝马迹，总会被人找到的。再说……”
罗衡不忍看她眼中的伤色，双手捧起她的脸，缓缓笑道：“我不答应，他们说定也没辙。只是，我家里人皆不是善茬，我怕我在这里一日，他们便会偷摸儿往我屋里送各色女人进来。我既然答应你要‘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屋里若是进了别的女人，我哪还有脸见你？
他忽然糊涂了，他究竟迷上了她哪里？
“没有……”魏书婷不由红了双眼，摇头道，“怎么会是假的？”
当日彩铃舍弃他而暗中与郎春白相好，他虽有痛失红颜知己的失意不甘，却似乎没有今日这样的剜心之痛。
魏书婷明白这样的道理，可在他与家人朋友之间，她都想要，舍下哪一方，她都不愿意。
眼前这姐儿明明尚小，何以如此牵惹他的心肠？又凭什么能将他这份真心随意丢弃践踏？
“不是……”
罗衡微微笑道：“你若想见，一年后自会相见；若不想，这辈子……自然不会再相见。若是不再相见，我们的‘金鳞’之情也当断了。
“也许……”魏书婷认清了局面，低低道，“我们做回‘金鳞友人’会更好一些？”
而魏书婷听了他这一番话，早已哭得梨花带雨，一句回应他的话也说不出。
他为这段儿女姻缘多次忤逆家中父母长辈之意，甚至愿为此抛亲舍友；而她，至今都没为他做过什么，更没有为他抛亲舍友、随他远走他乡的勇气与决心。
现今，她多少看清了一点现实：魏家的门楣根基终究太薄弱，在一众江南大族里，犹如鸿毛尘埃，根本配不上罗家这样根深蒂固的江南士族。
“那是什么？”罗衡抬手替她拭去泪水，低声询问道，“你别哭，别哭……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何意？”
魏书婷抽噎好一会儿，方才稳住心神，用那双春水荡漾一般的目光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你为我悖逆亲友，弄得里外不是人。”
她顿了顿，瞅他一眼，低声续了下去：“我如何忍心抛下爹娘，还有大哥哥……我还有个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若是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人，我情愿死了……”
是她年幼娇嫩的面庞，是她天真温柔的性情，还是她满腹诗文的才情？
罗衡眉心一紧，沉声问：“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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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那细腻缠绵的爱，怕是终究不及他吧。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身影面貌、性情才华……属于她的一切，他皆爱；唯独不爱她今日这副故作冷静、遇事逃避的态度。
魏书婷蓦地呆住了，良久才明白过来：“你家人已替你说定了？你答应了么？”
魏书婷一听，愈发伤心，抬头唤他：“罗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