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冬天(2/2)

    她枕在他胳膊上，指尖在他的心口划啊划。

    他们太久没有亲热过了。

    还没走到卧室床上，她就溃不成军。

    他甚至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问楚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a先生心里有着另一个人。也可能没有，但就是藏着，不肯跟你说，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真切地爱着他吗？”

    第二天他们睡到中午，牟雯起床后推掉了工作，准备给谢崇践行。她做蛋糕的时候谢崇问：“为什么做蛋糕？”

    “我自己公司有一笔生意，陈宽年脱不开身，我去谈。”

    她听到吴其乐对那位女士说：“蒋芜，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你不喜欢我工作？”

    温热的气体顺着她的耳骨一直钻进去，钻到她身体里去。

    他问牟雯是不是这么想？他曾不止一次这么问过她，她都真诚地说：“你有待在家里的资本，但是我很害怕，怕你待在家里的时候，也让我待在家里。你有这个苗头。”

    她在用这种方式向谢崇表达着那样的时刻没有接他电话的歉意，如果这次还过不去，那就过不去吧。牟雯累了，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地检讨自己了。

    有一天她在小区里散步，看到吴其乐在前面遛狗，她旁边跟着一位女士。

    “明天我要出差。”谢崇说。

    她一次次放下工作跑回家里，为他做饭、陪他聊天，给他声情并茂讲故事，他都热不起来，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不生气了好不好？”她捧着他的脸：“谢崇你不要那么冷漠好不好？”她轻声地哄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直哄着他。

    “我就去五天。”

    他还是那么居高临下，然而因为他躬着身，终究是离她近了些。

    “你出山了？”

    “你工作了吗？”牟雯问。

    牟雯听到这个名字，很想看清那位叫“蒋芜”的姑娘，但她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他的妻子爱他的价值。

    她在抗拒他对她长久的忽视，她内心里觉得那并不是健康的感情，那是一场驯化。倘若真的深爱她，又怎么会舍得跟她生这么久长的气呢？她哄不好他。

    谢崇延长了出差时间，几天后他回到家里，看到牟雯做好了饭菜，桌子上放着鲜花，家里井然有序，看起来仍旧那么温暖。

    但他却突然感受不到了。

    谢崇是有着自己完整的价值体系的，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别人说的话不作数的。

    楚凌说：“我不知道，牟雯。我没碰到过这么复杂的感情。一个人心里爱着一个人，还要跟另一个人长久地生活，他不痛苦吗？”

    想念着这样黏稠的、浓烈的时刻。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条睡裤上，接着“嗯”了一声，双手抓住了台沿。

    他的价值不包括待在家里。

    以为这样能解决问题。

    那是一个纤瘦的，倔强的背影。因为她的背挺得那么直，头高高地昂着。

    牟雯觉得自己不争气。

    她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她长舒了一口气。牟雯突然懂得了自己过去这段时间每一次推开家门的感受，她既想看到谢崇，又怕看到谢崇。

    她明明还在委屈，可他亲了她几次，她的拒绝又在缓缓消退了。

    她因为想念他爱着他，急切地想见到他；可又怕他那双眼睛，不冷不热地看着她。这让她觉得她每一次推开的都是别人的家门、走进的都是别人的房间。

    牟雯怕掉到地上，用力抱着他。

    她的眼睛潮湿了，在这个潮热的浴室，没有一样东西是干爽的。

    谢崇笑了：“骗子。”他其实在家里待久了，试过了，知道自己并不属于家里。他无法做那个在家里等着妻子回来的丈夫，他知道他的妻子也不爱一个待在家里的丈夫。

    但这一次牟雯不再解释了。

    他又亲上去，她偏过了头，他的吻就落在她脸颊上，耳朵上，脖颈上。

    好像是能解决一点。

    牟雯快要哭了，她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高山将她劈出了一道岔口一样，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你多爱我一点好不好？”她扭得厉害，急于把压抑在心里的情绪挤出去。他也是，急于把他们之间的隔阂消融掉，所以他格外地热烈，带着摧枯拉朽一样的力量，想让他们都重生一次。

    “我好了。牟雯。”谢崇贴着她耳朵说：“我好了。”

    像是在哄她似的，他轻轻亲吻了她的嘴角。察觉到她下意识的闪躲，就用手拦住了她后脑。

    “是啊。他不痛苦吗？”牟雯说不清楚了。

    外面的天微微亮了，冬日的光从窗帘透进来，影影绰绰。

    她被他抱起来，再放回去，睡裤就虚虚地挂在她的脚踝上。她怕它落地沾了水，费力地勾着脚。

    他看出她在负气。

    不，他的心性就是这么讨厌。是席间钱颂说的。钱颂说他性格太差，跟他做朋友要哄着他、让着他。但又因为他底色里是一个知恩图报、正直善良的好人，老天爷怜爱他，给他三两好友。

    牟雯烤了一个好吃的蛋糕坯，因为谢崇现在不爱吃奶油，所以只抹了薄薄一层。上面立着一个牌子，写着“盼归”。

    他狠狠地抛着她，一次又一次。

    “你躲我是吗？”他问。

    “我都喜欢。”牟雯说：“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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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是那么想念他。

    牟雯说：“给你饯行。”

    这一场车祸，将很多东西都撞碎了似的。但其实什么都没有，都是小事。只是他这个人的心性就是如此，不那么宽容罢了。

    他出差的日子，她每一日都正常地与他说话，他的回复总是不冷不淡。

    牟雯心里的委屈喷薄而出。

    他们都很天真。

    她的眼睛微微垂着，不肯看他，落在他裹着身体的浴巾上。

    “以后每次分开，我们都好好说再见。”牟雯说。

    “牟雯，你说谎。”谢崇贴着她的嘴唇说话，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我以为你不想要，可你现在追得紧。”

    “你不诚实，我要罚你。”他抱起她朝卧室走，浴巾和那条挂在她脚踝的睡裤，一一落到了地上，被扯出很远，地面滩涂得像一幅抽象画。

    他第一次萌生了离婚的念头。

    谢崇就那么看着她。

    谢崇吃了蛋糕，又吃了一顿饭，傍晚时候他拉着行李箱走了，牟雯送他到机场，看他在人群里消失了，这才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