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色令智昏(2/2)

    钱建东面上一样有心疼之色，想了想出主意说：“既然有诊断，争取个责令候查，出来先把手术做了，这个还好办。”

    “你这又是怎么了？我哪一句说得不好，给你赔礼道歉。”

    “小霞。”

    “那不就都知道了？”沈文霞惦记着赵逸飞的颜面，“而且手术完了迟早要回去过这一关，他身子那么弱，来来回回地折腾，更不好了。”

    两人话不投机，惹得彼此都是怒气盈怀，转过身谁也不搭理谁。

    钱建东从角柜上扯了两张纸，手忙脚乱地递给她。

    清寒的晚风中，沈文霞合上眼，不敢再回忆那段时日的天昏地暗。

    “这些是药，原装的，我知道里面要检查，按类别都分好了，提醒他们别弄乱了，”沈文霞抬眼看看他，“这个说一句，不耽误你的晚节吧？”

    钱建东给她续上淡红色的花茶，缓缓开口道：“小霞，我支持他们，是因为我真心觉得他们有感情，这种东西拦不住，做家长的也管不了。”

    沈文霞眨眨眼，“钱闰不说是诬告吗？”

    “早点清醒了还好，一时糊涂被推着往前，骗别人，把自己也就骗了。”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昏黄的灯光下，钱建东紧贴沈文霞坐着，两个人倒还算心平气和。

    “你儿子是色令智昏，头脑早就不清醒了！”钱建东拔高了音量。

    沈文霞眉毛横起来，“我没让你怎么样，你委屈什么？你表个态度催催他们，有问题就什么都不说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没有原则性问题自然能早一点把人放出来。”

    “我知道他不错，可在这官场上，多得是身不由己。不知道哪天，人就陷进去。”许是触景伤怀，他的语气格外悲凉。

    “我不走干什么？听你拿儿子打我的脸吗？”

    “小飞他妈妈临走前把他托付给我，我说了，要把他当我儿子看。”

    许久她才低声道：“可纪委那种审查有多熬人，吃不好睡不好，在里面拖几天就会出大问题。他现在是最适合手术的时候，一直耽误下去就麻烦了。”

    雨势渐收，只是风还不肯停息，吹进细纱窗里，微凉地沾在人身上。

    抬起小指擦了擦眼尾，她道：“他们的事我也不反对。”

    钱建东没什么表情，目光投向快要失去最后一点光亮的天地。

    “那你要怎么样？”钱建东无奈，“非要让我临退休前弄个晚节不保？”

    钱建东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她轻轻一晃就挣开，径自走到了门口，从提包里掏出几个袋子。

    不知是怎么触动愁肠，沈文霞的眼眶竟微微泛起了红，紧抿双唇胸膛起伏，强忍着不让那一点水光落下。

    一个不透明的文件袋，几个分装好的小塑料袋。

    “你跟你儿子有多熟吗？”钱建东冷声讥诮。

    “我今天不该来。”静了一会儿，沈文霞扶着膝盖起身，理了理衣角，转头朝着大门走去。

    “还早，你喝口水再走，天不好让司机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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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我亲眼见着的，他跟林卫军接触过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九一六’那个案子我也多少知道，那‘受贿’两个字，我看未必是空穴来风。”

    数十年间，钱建东不曾见她这样。

    钱建东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你跟这小赵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倒没见你心疼谁心疼成这样过。”

    沈文霞平复了情绪，抿着茶水，摇摇头说：“我跟你正相反，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过后再说，人先能好好的出来最要紧。”

    “钱闰是情到深处，他想不了那么多。这里面纵然有误会，他也绝对不是干干净净。能让纪委留置的，没犯罪的有可能，没犯一点事，那是绝对不可能。”

    “你儿子好过我当年，起码他真的信他。”

    沈文霞沉默一阵，瞧着窗外的雨帘失神。

    “儿子的事怨我，怨我当年……”

    “那我也是一视同仁了！你说什么风凉话？”沈文霞听不得这句，抬手拍了玻璃茶几一掌，震得桌面上那套青瓷茶杯叮当乱响。

    沈文霞听得头紧，按了一下略有些闷痛的额角，起身去推开了一扇窗。

    “你当年让人做局，还不是被做得那么真？”沈文霞背对丈夫，忽然出声道。

    “案子的事我不懂，但我相信这个孩子，真的很好。”

    “可把人原封不动的保出来这件事，实在没那么简单。”他说着深深地叹息一声。

    钱建东揽揽妻子的肩膀，轻轻扶着她的腰坐回到客厅里。

    “这是小飞的病历，没有癌症诊断的部分，钱闰想去看他，这些都够了。”

    ——这是一段他们都绝口不愿再提起的往事，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痛。

    钱建东拦她，“你先别走。”

    沈文霞接过沾了沾眼角，免得擦花了今晚还要应酬的妆面。

    “真真假假，混到今天，我才由己那么一点，”钱建东哑然失笑，“我的代价也不比别人小。”

    ——到底是上了年纪，脾气收敛，人也比年轻时都成熟稳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