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疫起(2/2)

    陆大郎脸上挂不住，但仍硬着头皮说：“宋大夫，我阿爹得了风寒，实在是咳得厉害，您看看再开些药吧。”

    “带去后院。”宋茜茸一声厉喝，陆大郎赶紧背起阿爹，跟着学徒往客室跑。

    每日病患络绎不绝，医馆里的人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吃饭。所幸去年收到药材都炮制好了，好好地保存在库房里，目前还不必担心药材短缺的问题。

    陆阿爷喘着气，声音沙哑却执拗：“我偏要说！你非要我来这里看诊，看看，结果变成了什么样？一个妇人家，不在家相夫教子，却成日抛头露面给人看病，还带着一群小娘子胡闹，这成什么体统？”

    陆阿爷被人搀着走进来。他佝偻着背，瘦得像一把干柴，脸色发青，再也没有了从前那股睥睨一切的傲慢。

    “稳住了。”宋茜茸擦了擦额头的汗，“但陆阿爷年纪大了，心肺功能本来就差，不能再受刺激。原本医馆已经关门了，诊室方熏过药，气味没散干净，你们来的时候应该先在外头喊一声。”

    医馆门口，陆艳蘅与汤小敏坐在桌前，向往来病患介绍“避瘟香囊”。这些都是她们自己缝制的，里头装了苍术、白芷、川芎、冰片等药物研成的粗末，提醒大家挂在腰间或是床头，以避秽气。

    张瑶和林月圆各自负责一间诊室，指挥着其他学徒将病患分别引进去。宋茜茸专门负责风寒类病患，白芷负责其余的，两人身旁各有学徒协助，倒也不会出乱子。

    宋茜茸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她将针囊收好，声音里透着寒气：“陆阿爷的哮喘暂时稳住了，回吧。医馆已经关门，不留你们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好好的医馆，熏这些乱七八糟的，是想毒死……咳咳……毒死人吗？”

    陆大郎单膝跪在榻边，看着虚弱的父亲，眼眶通红：“宋大夫，阿爹他……”

    宋茜茸又取了两针，扎在他的合谷和太渊，提插捻转，直到针下有沉紧得气之感。陆阿爷的喉咙里终于不再是刺耳的哨音，而是粗重的呼吸声。

    香囊不贵，五文钱一个，相当于亏本买卖。镇上布庄里，最简单的香囊都需要十五文一个，病患们自然知道这是医馆给大家的福利，买的人倒也不少。

    宋茜茸拔出针，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宋茜茸收拾针囊的手一顿。

    从打开大门开始，医馆的学徒们便戴上了张杏组织制作的口罩，除了吃饭喝水，其余时候皆不可摘下。

    这日到了医馆关门的时候，学徒们已经熏烧完各个屋子，刚打开门窗，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但已经迟了。

    扶他的是他儿子陆大郎，进门就慌张大喊：“宋大夫！宋大夫！快看看我阿爹，喘不上气了！”

    宋茜茸冷着脸没说话，林青禾便是在这时走了进来。

    到了夜里，医馆会统一煮一大锅艾叶水，叫大家睡前好好泡一泡，以驱散可能沾染到的寒湿浊气。

    宋茜茸蹙起眉，张瑶在旁边忙解释：“阿爷，如今医馆病患多，因而我们早晚都会熏一次药，以便祛除病邪。这是为着大家好呢。”

    陆阿爷却摇头：“瞎胡闹！女娘行医，就是不妥……不妥！”

    陆大郎脸色变了变，还没开口，陆阿爷倒是先缓过气来了。

    “阿爹，别说了。”陆大郎低声劝着，都不敢抬头去看宋茜茸的表情。

    他半靠在床头，深深喘了几下，浑浊的眼珠子转向宋茜茸，喉咙里溢出几声咳嗽，方才哑着声音说：“你这是在怪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每看完一个病患，大家都要用浸了酒精的布巾擦手。这也是宋茜茸下的死命令，起初大家还常常忘记，在互相提醒下，现在也习惯了这个步骤。

    一碗麻黄汤灌下去，一盏茶后，陆阿爷的脸色从青紫转为灰白，喘息渐渐平复。

    “快带出去！”宋茜茸从后院赶过来，朝着陆大郎大喊，“屋里暂时不能进人。”

    他说着，视线扫过宋茜茸：“宋娘子，你自己说说，成婚这么久，肚子也没个动静。二青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一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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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煎麻黄汤！”宋茜茸边走边吩咐，待陆阿爷躺到榻上后，立刻从学徒手里接过针囊，在陆阿爷的定喘、肺俞、膻中三穴快速下针。手法又稳又准，银针捻转间，陆阿爷的喘息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很重。

    喻佩儿和林月安则守在一个大木桶前，逢人便倒一碗防疫茶。村民们听说能防风寒，各个都带着竹筒来了。

    陆阿爷有哮喘病史，先前还来医馆抓过平喘的药。诊室里刚刚熏完太乙流金散，残余的药气还没散尽，对哮喘病人来说，那残留的药味足够诱发一次急性发作。

    陆阿爷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哨音。宋茜茸几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腕，脉搏细数，几乎摸不到节律。陆阿爷的哮喘果然被诱发看，再不缓解就要出事了。